第479章 皮島百姓的復仇
“快!把尚可喜抬走!嚴加看管,絕不能讓百姓傷了他!”孫應元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潮水般湧來的百姓,額角青筋微微凸起。他很清楚,這些被仇恨衝昏頭腦的百姓一旦失控,別說留活口,恐怕連尚可喜的屍身都保不住。而尚可喜是必須活著押回京師的重犯,是給皇太子的重要獻禮,絕不能在此地出任何紕漏。
話音未落,孫應元對著身後的軍醫隊伍用力揮了揮手,語氣急促卻不容置疑。幾名軍醫早已嚴陣以待,見狀立刻拎著藥箱快步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尚在昏迷中、斷腿處還在滲血的尚可喜抬上擔架。兩名士兵主動上前護住擔架兩側,形成一道人牆,隨著軍醫隊伍快步朝著不遠處的臨時營帳跑去。沿途的護國軍士兵紛紛側身讓行,同時警惕地盯著周圍湧動的人群,防止有人突然衝上來。孫應元站在原地,直到擔架消失在營帳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而投向那些正朝著建奴俘虜撲去的百姓。
對於這些建奴俘虜,孫應元、黃德功和曹變蛟三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要阻攔的意思。黃德功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群畜生造的孽,也該讓百姓們親手討回來了。咱們不插手,既省了動手的功夫,也讓百姓們出出這口憋了十幾年的惡氣。”曹變蛟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建奴,眼中沒有半分憐憫。護國軍從不養俘虜,尤其是雙手沾滿大明百姓鮮血的建奴,百姓的復仇,不過是替他們提前執行了刑罰。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菜刀上還沾著泥土和乾涸的血跡。他的兒子和兒媳在遼東被建奴殺害,僅存的小孫子也在不久前的建奴攻島中喪命,偌大的家業只剩下他孤家寡人。此刻,老者眼中佈滿血絲,嘶吼著衝向一名建奴俘虜,菜刀狠狠劈了下去,嘴裡反覆唸叨著:“狗韃子!拿命來!我全家的命,今天就要你償!”
皮島上的百姓,十有八九都是從遼東逃難而來的遼民。他們對建奴的恨,早已刻進了骨子裡,融入了血液中,遠比京畿地區那些只是被劫掠財物的百姓要深重千百倍。在這裡,幾乎找不到一戶沒有親人慘死在建奴屠刀下的人家。當年建奴鐵騎踏破遼東,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村莊被焚燬,良田被踐踏,男人被屠戮,女人被擄走,孩童被活活摔死,遼東大地淪為人間煉獄。
若不是當年毛文龍將軍頂著朝廷的壓力,在皮島開府納賢,收留這些流離失所的遼民,他們恐怕早就成了建奴刀下的亡魂。想起當年在大明治下的日子,百姓們心中雖有苦楚,卻也多了幾分懷念。那時候,朝廷賦稅繁重,苛捐雜稅層出不窮,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可即便如此,他們至少還有性命,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當野豬皮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起兵造反,喊出“七大恨”的口號時,不少遼民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們以為,換一個統治者,或許就能減輕賦稅,過上安穩日子。可現實卻給了他們最沉重的一擊。大明要的是他們的錢,而建奴要的,是他們的命。遼東三百萬百姓被建奴屠戮殆盡,這不是危言聳聽的謠言,而是血淋淋的事實。至今,皮島上的老人提起當年的慘狀,依舊會渾身顫抖,淚眼婆娑。
為何皇太極在位期間,一次次派遣大軍入關劫掠人口?答案其實簡單又殘酷。遼東的漢人,幾乎被他們殺絕了。建奴本是漁牧民族,世代靠打獵和放牧為生,根本不懂耕種之道。遼東大地肥沃的土地無人耕種,他們無法獲得足夠的糧食,便只能將主意打到了關內的漢人身上。他們入關劫掠,不僅是為了搶奪財物,更重要的是擄掠漢人,將他們帶回盛京充當奴隸,為他們耕種土地、服勞役、打造兵器。
要知道,中國早在幾千年前的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逐漸擺脫了奴隸制社會的束縛,進入了更為先進的封建制社會。可建奴在十七世紀的今天,依舊實行著落後、野蠻的奴隸制。試想,若是讓這樣一個落後、殘暴的民族掌控了華夏大地,華夏文明數千年的積澱必將毀於一旦,中國也必將在他們的統治下走向衰退,被世界潮流遠遠甩在身後。
自從這些遼民逃到皮島,全靠毛文龍將軍的庇護和接濟才得以存活。當時的大明王朝,內憂外患交織,國庫空虛到了極點。朝廷既要應對關內的農民起義,又要抵禦關外的建奴入侵,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和錢財來養活皮島上的數十萬難民和數萬東江鎮將士。毛文龍將軍為了讓島上的軍民活下去,可謂是絞盡了腦汁。
他一方面派人頻繁往返於登萊和朝鮮之間,想方設法採購糧食;另一方面,又組織人手開採島上的毛皮、山參等特產,透過走私貿易換取糧食和軍需物資。如今的皮島總兵沈世魁,當年就是毛文龍將軍最信任的走私商人,正是靠著他在登萊、朝鮮和皮島之間的奔波周旋,東江鎮才得以在艱難困苦的環境中堅持下來。
當然,大量難民的到來,也讓皮島的軍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這些遼民對建奴恨之入骨,紛紛主動加入東江鎮的軍隊,拿起武器保衛自己的家園。毛文龍將軍正是依靠著這支由難民組成的軍隊,在建奴的後方不斷開展騷擾和游擊戰,牽制了大量的建奴兵力。建奴每次南下進攻大明,都必須留下足夠的軍隊守衛老巢,防止東江鎮趁機偷襲;即便是主力部隊入關,也得時刻提防東江鎮的動向,隨時準備回援。可以說,東江鎮就像是一根深深插在建奴心臟上的釘子,讓他們坐立難安,無法肆意妄為。
可這一切的平衡,都在毛文龍將軍被袁崇煥矯詔殺害後,徹底被打破了。事實上,在孔有德、耿仲明等人投降建奴之前,後金根本沒有像樣的攻城能力。他們很清楚,寧遠城防守嚴密,硬攻只會徒增傷亡,所以從來沒有白費力氣去攻打寧遠,而是一次次繞過寧遠,繼續南下劫掠。就像當年,後金大軍繞過寧遠城,直接攻佔了覺華島。島上的軍民猝不及防,被建奴大肆屠殺,糧草物資被焚燒一空,火光沖天,哀嚎聲持續了整整一夜。
而當時擔任薊遼督師的袁崇煥,卻心安理得地躲在寧遠城裡,做著他的縮頭烏龜。他站在寧遠城的城牆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覺華島方向的沖天火光,也明明白白地聽到了島上軍民的慘嚎聲,卻始終按兵不動,見死不救。後金大軍後來之所以撤軍,與袁崇煥吹噓的“寧遠大捷”沒有半毛錢關係,真正的原因,是毛文龍將軍率領東江鎮大軍包圍了後金的老巢瀋陽,後金大軍不得不倉促回師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