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民聲
朱慈烺轉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對著四人說道:“告訴你們一個訊息,護國軍已經進入洛陽城了。今晚,護國軍會在城裡設定粥棚,施粥救濟百姓,你們可以帶著家人去領粥。”
“真的?!”四人聞言,頓時大喜過望,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其中一人連忙對著朱慈烺再次拱了拱手,激動地說道:“太好了!謝謝少爺告知!我們這就回去通知鄰居們,讓大家都知道這個好訊息!”說完,四人便急匆匆地轉身,朝著住處的方向跑去,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朱慈烺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百姓的願望就是如此簡單,不過是能有一口飽飯吃,能有一片土地種。可就是這樣簡單的願望,在如今的大明,卻成了奢望。他轉頭對胡寶說道:“走,去府衙的牢房看看,找到那個張大人。”
“是,小爺!”胡寶連忙應道,緊緊跟在朱慈烺身後,朝著洛陽府衙的方向走去。
洛陽府衙的牢房,位於府衙後院的一個偏僻角落。此時,牢房內外一片死寂,看不到一個衙役或牢頭的身影。原來,昨晚流寇進城作亂,府衙裡的衙役、牢頭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棄職逃跑,躲回了自己的家中,根本不敢出來。
牢房內,陰暗潮溼,一股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混雜著黴味、汗味和排洩物的惡臭,令人作嘔。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正呆坐在牢房角落的一堆亂草上,身形消瘦,面色憔悴,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這個年輕人,正是洛陽縣的知縣張廣起,也就是朱慈烺要找的“張大人”。他出生的張家,雖然算不上頂級的大家族,但在洛陽當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家族耗費了大量的錢財和心血,才把他培養成才,讓他考上了舉人。後來,又花了不少銀子打點關係,才讓他坐上了洛陽縣知縣的位置。家族的人本以為,他當上知縣後,會利用手中的權力為家族謀利,提升張家的地位。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張廣起為官清廉,剛正不阿,心中只想著為苦難的百姓做主。他不僅嚴禁家族的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謀取私利,還常常自掏腰包,救濟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時間一長,家族的人對他越來越不滿,覺得他“胳膊肘往外拐”,根本不把家族的利益放在心上。
後來,李巖在河南推行土地改革,張廣起深受觸動。他深知百姓無地可種的痛苦,於是積極響應李巖的號召,不僅大力推動洛陽縣的土地改革工作,還主動提出要把自己家族兼併的土地,全部拿出來分給貧苦百姓。可那些土地,很多都是張家花了大價錢購置,甚至有些是透過不正當手段搶佔的,還掛靠在福王府名下,才躲過了之前的土地清查。家族的人自然堅決反對,雙方僵持不下。
最終,家族的人惱羞成怒,經過全體族人的商議,決定把張廣起從族譜中除名,斷絕了和他的一切關係,對外宣稱他是“不肖子孫”。被家族拋棄,張廣起心中雖然難過,但並未動搖自己的決心。他依舊堅持推行土地改革,還暗中核查城外被福王和其他權貴霸佔的土地,準備將這些土地也收回來,分給百姓。
他的這些舉動,徹底得罪了福王和洛陽知府李先鋒等人。這些貪官汙吏早就看張廣起不順眼,如今找到了機會,自然不會放過他。他們相互勾結,捏造了“貪汙受賄”“強搶民女”等一系列莫須有的罪名,將張廣起抓了起來,關進了府衙的牢房裡。
此刻,張廣起坐在冰冷的亂草上,雙眼迷離,心中充滿了絕望和困惑。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一意為大明效力,為百姓謀福利,為何最終會落得如此下場?被家族拋棄,被貪官陷害,關進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看不到一點希望。他暗暗發誓,若是有朝一日能脫離這牢獄之災,他便找一個偏僻的寺廟出家為僧,從此不問世事,不再參與這汙濁的官場爭鬥。
“張大人在何處?”突然,一個尖細的聲音在牢房的通道中響起,打破了牢房的死寂。牢中被關押的犯人,紛紛抬起頭,好奇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張廣起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心中一緊,瞬間就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他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了一絲厭惡的神色,直接躺在了亂草上,閉上眼睛裝睡,根本不想理睬來人。在他看來,這個尖細的聲音,分明就是太監的聲音。而在洛陽城裡,能如此明目張膽地派人來牢房找他的太監,除了福王府那個作惡多端的老太監,還能有誰?就是那個老太監,之前假傳福王的命令,把他騙進福王府,然後誣陷他“欺辱王妃”,才讓他被關進了這牢房裡。
張廣起以為來的是福王府的老太監,卻不知道,此刻走進牢房的,正是朱慈烺和胡寶。兩人來到府衙的牢房外,發現大門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連一個看守的衙役都沒有。顯然,那些衙役和牢頭,都因為害怕流寇,早就逃跑了。
朱慈烺和胡寶對視一眼,便徑直走進了牢房。剛一踏入牢房的通道,一股濃郁刺鼻的惡臭就撲面而來,差點讓胡寶吐出來。朱慈烺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口罩,戴在了臉上。這口罩是他根據後世的樣式製作的,雖然簡陋,卻能阻擋一部分異味和病菌。
由於兩人都不認識張廣起,只能一邊沿著牢房的通道往前走,一邊大聲呼喊“張大人”的名字,逐個牢房尋找。牢房的通道狹窄而陰暗,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地面溼滑,時不時還能看到老鼠從腳邊跑過。胡寶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啞了,卻始終沒有人回應。
胡寶停下腳步,揉了揉乾澀的喉嚨,有些懷疑地說道:“小爺,這個張廣起,會不會根本就不在這個牢房裡啊?說不定……說不定已經被那些貪官給害死了?”他實在不想再在這個又臭又髒的地方待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