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安慶血戰1
“衝啊，！大王有令，攻破安慶城，每人賞銀十兩！城破之後，官家娘們隨意玩，金銀財寶隨便搶！”
安慶城下，喊聲震天，殺氣瀰漫，張獻忠與羅汝才率領的十萬聯軍，正對著安慶城池，發動著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擊。黑壓壓的流寇大軍，如同潮水一般，裹挾著一萬多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饑民，扛著、搬著簡陋的雲梯，不顧生死地朝著城頭衝去。饑民們眼中滿是麻木與貪婪，麻木的是常年遭受飢餓的折磨，貪婪的是流寇許諾的賞銀與活路，他們如同被驅趕的牛羊，被流寇的督戰隊逼著，一步步走向那佈滿鮮血與屍體的戰場。
安慶城的箭樓之上，巡撫史可法身著官服，面容凝重，目光如炬地盯著城下的流寇大軍，周身散發著寧死不屈的決絕。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長劍，劍鞘早已被汗水浸溼，儘管連日來不眠不休地堅守城池，雙眼佈滿血絲，神情盡顯疲憊，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同城牆上的青松，從未有過一絲彎曲。箭樓之下，總兵黃鼎親自披甲上陣，站在城頭最前沿，手持長槍，厲聲指揮著官兵們守城作戰，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穿透了戰場上的廝殺聲與吶喊聲。
由於明軍官兵們拼死死守，寸步不讓，流寇的屍體，已經在安慶城下堆積如山，一層疊著一層，有的屍體被雲梯砸得血肉模糊，有的屍體被箭矢射得千瘡百孔，慘不忍睹。原本清澈的護城河水，早已被流寇與明軍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渾濁的血水順著河道緩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屍體的腐臭味，還有硝煙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慘烈。
誰都知道，安慶城的處境，早已岌岌可危。這座城池，原本只有五千多名守兵，都是些常年駐守地方的官兵，戰鬥力算不上強悍，可面對十萬流寇聯軍的瘋狂圍攻，他們沒有退縮，拼盡全力堅守了兩天兩夜。經過兩天兩夜的慘烈攻守戰，守兵們傷亡慘重，此時，能夠戰鬥的，只剩下三千多人，而且個個都帶傷在身，衣衫襤褸，疲憊不堪，手中的兵器，也大多佈滿了缺口與血跡，不少士兵，甚至已經沒有了力氣，只能靠在城牆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依舊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警惕地盯著城下。
可流寇的攻擊，卻越來越猛，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流寇與饑民，在督戰隊的刀劍逼迫下，如同瘋魔一般，不顧生死地拼命抬著雲梯，朝著城頭攀爬。他們前仆後繼，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就立刻補上來，絲毫沒有畏懼之心，對他們來說，後退是死，衝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還有流寇許諾的賞銀與活路，哪怕這份活路，渺茫得如同水中月、鏡中花。
在饑民身後不遠處，流寇的新營與老營士兵，早已列好陣型，做好了登城的準備。他們身著相對整齊的衣物，手持鋒利的兵器，神情兇悍，目光貪婪地盯著安慶城頭，如同蟄伏的惡狼，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所有人都清楚，這些饑民，不過是流寇用來消耗明軍實力、沖垮明軍心理防線的炮灰。只要這些炮灰饑民，能夠耗盡明軍的體力，沖垮明軍的心理防線，流寇的主力部隊，就會立即發起總攻，登上安慶城頭，攻破這座堅守了兩天兩夜的城池。
為了攻破安慶城，流寇可謂是不惜血本。流寇新營計程車兵，加上被裹挾的饑民，組成的攻城大軍，在這兩天兩夜的戰鬥中，至少有數千人，葬身在了安慶城下，成為了安慶城牆上的一抔黃土。可張獻忠與羅汝才，絲毫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在他們眼中，這些底層的饑民與新營士兵，不過是他們爭奪天下、掠奪財富的工具，死了一批，再抓一批便是，河南、陝西兩地，遭受旱災與蝗災，流離失所、忍飢挨餓的饑民，多的是，根本不愁沒有炮灰可用。
看著城下如蝗蟲般密密麻麻、源源不斷衝來的流寇，總兵黃鼎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一般，一點點淹沒了他。他久經沙場，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鬥，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的無力與絕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慶城的守兵，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彈藥耗盡，糧草短缺，士兵們個個疲憊不堪、傷亡慘重，若是再沒有援兵前來支援，今日，安慶城，必定守不住了，他們所有人，都將戰死在這座城池之上。
可援兵，又能從哪裡來呢？黃鼎的心中，一遍遍地盤算著，眼中的絕望，愈發濃重。左良玉率領的大軍，此前與流寇交戰，兵敗如山倒，早已狼狽退走，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前來支援；劉良佐的部隊，被張獻忠的義子張定國設下埋伏，全軍潰敗，將領傷亡慘重，也無法前來救援；就連安慶城本身的兩位副將，在這兩天的戰鬥中，也已經奮勇戰死，屍骨無存。
指望南京城裡的那幫勳貴們，前來支援嗎？黃鼎的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嘲諷與無奈，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些南京勳貴，一個個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平日裡除了吃喝玩樂、欺壓百姓，根本不會打仗，也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更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支援安慶城。對他們來說，安慶城的存亡，與他們無關，只要他們能夠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哪怕整個江南都被流寇攻破，他們也毫不在意。
其實，黃鼎早就心生退意。他不想死，他還有家人，還有榮華富貴，他不想為了這座即將失守的城池，白白丟掉自己的性命。可他並不能做主，因為安慶巡撫史可法，還在城裡堅守，還在拼盡全力，守護著這座城池。沒有史可法的命令，他根本不敢擅自逃走，他清楚地知道，史可法乃是朝廷重臣，深受皇帝信任，若是史可法戰死在安慶城，而他卻臨陣脫逃，崇禎皇帝得知訊息後，必定會震怒，到時候，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皇帝也會派人將他抓回來，滿門抄斬，絕不會饒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