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禎、徐允禎和白蓮教？”
鍾粹宮的書房內，朱慈烺手中的卷宗輕輕一頓，目光落在李若璉遞上的審訊記錄上，口中緩緩念出這三個關聯在一起的名字，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這般結果，並未有半分意外。他自幼熟讀史書，深諳明末勳貴的德性，這群承襲祖上榮光的子弟，養尊處優多年，早已褪去了先輩的鐵血與擔當，論起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苟且偷生，個個都是行家裡手，唯獨在領兵打仗、為國分憂上，卻是一無是處，什麼荒唐事都能幹得出來。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段塵封的歷史，朱慈烺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他清楚地記得，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流寇大軍兵臨京師城下時，正是這位定國公徐允禎，負責防守京師重鎮德勝門。可他卻毫無家國大義，貪生怕死，在流寇兵臨城下之際，直接打開了德勝門的城門，任由老太監王德化引領著劉宗敏的大軍長驅直入，踏入京師腹地，最終導致了大明的覆滅。
他早已知曉徐允禎在崇禎十七年時會投降流寇，淪為千古罪人，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今才是崇禎十年，這徐允禎就已經按捺不住，開始暗中作妖，勾結邪教，圖謀不軌。朱慈烺微微蹙眉，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定然是他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徹底觸動了這些勳貴的核心利益，才讓徐允禎鋌而走險，走上了這條謀逆之路。
此前，他下令取締京師諸多衛所，收回衛所掌控的大量土地，推行土地改革，將這些原本被勳貴、宦官侵佔的土地，重新分配給流離失所的軍戶，讓軍戶們得以安居樂業，穩固大明的根基。可這一舉動，無疑是斷了徐允禎這些勳貴的財路，他們世代依靠衛所土地斂財，坐享其成，如今土地被收回，利益受損，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在他們眼中，沒有家國天下，只有自己的榮華富貴，一旦自身利益受到威脅，哪怕是背叛朝廷、勾結邪教，也在所不惜。
可相較於徐允禎的荒唐，李國禎的牽涉，卻讓朱慈烺心中多了幾分詫異。他曾聽聞，襄城伯李國禎，相較於其他明末勳貴，還算有些氣節，並非那種徹頭徹尾的貪生怕死之徒，可如今看來，那些傳聞，不過是謬傳罷了，或是李國禎刻意偽裝出來的假象。
回想自己當初對京營進行改革時的場景，朱慈烺的神色愈發冰冷。彼時，京營總督是成國公朱純臣，朱純臣野心勃勃，不滿他推行的新政，更不滿他掌控兵權，暗中勾結反對勢力，想要除掉他，奪回京營的掌控權。而李國禎作為京營二把手，身居高位，全程目睹了朱純臣的所作所為，卻始終沉默不語，一言不發，既不勸阻，也不揭發，彷彿置身事外，與世無爭。
那時，他還曾以為，李國禎是明哲保身，不願捲入朱純臣與自己的紛爭之中，甚至還曾想過，若是朱純臣倒臺，或許可以重用李國禎，整頓京營，增強大明的軍事力量。可如今看來，自己還是太過年幼，太過天真了。這李國禎哪裡是什麼明哲保身，分明就是一個深藏不露、老謀深算的陰謀家，他當時的沉默，不過是在觀望局勢，坐山觀虎鬥，想要等到最合適的時機，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朱慈烺閉上雙眼，仔細搜尋著腦海中關於李國禎的一切過往，一段段記憶碎片漸漸拼湊完整，愈發印證了他的猜測，在崇禎十七年京師城破之際，李國禎身為當時的京營總督，肩負著守衛京師、保護皇室的重任，卻從未盡過一分一毫的職責，反而誤國誤民，罪該萬死。
那時，李國禎多次向崇禎皇帝上書，索要大量的錢財和糧食，聲稱要用來訓練京營士兵，增強京營的戰鬥力，抵禦流寇的進攻。崇禎皇帝一生節儉，為了保住大明江山，不惜掏空內庫，一次次滿足他的要求，將大量的錢財和糧食撥付給他。可李國禎卻狼子野心，將這些錢財和糧食，全部裝進了自己的腰包，中飽私囊，根本沒有用來訓練士兵，甚至連新計程車兵都沒有招募，京營計程車兵依舊是老弱病殘，戰鬥力低下，如同虛設。
等到流寇大軍圍城，京師陷入絕境之際，李國禎更是手足無措，毫無計策可言。他既沒有能力指揮士兵奮勇抵抗，也沒有心思謀劃退敵之策，只會拿著鞭子，兇狠地抽打那些疲憊不堪、毫無鬥志計程車兵，逼迫他們登上城牆防守。可即便如此，也難以抵擋流寇的猛烈進攻，京師的防線，一步步被攻破。
走投無路之下，李國禎竟然跑到皇宮之中，向崇禎皇帝求救，痛哭流涕，訴說著京師的危機，彷彿天塌下來一般。朱慈烺每每想到此處，心中便怒火中燒，難道他想讓身為天子的崇禎皇帝，親自披甲上陣，衝鋒陷陣，去抵擋流寇的進攻嗎？
果然，崇禎皇帝被他逼得走投無路，無奈之下，只能下詔宣佈“親征”，同時下令，讓宮中的內官們，全部拿起刀箭，登上城牆，與士兵們一同廝殺。可這些內官們，平日裡養尊處優，從未經歷過戰場的廝殺，哪裡有什麼戰鬥力，不過是去送死罷了。
堂堂襄城伯，世代受大明的恩寵，身居高位，手握兵權，卻如此不堪大用。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養官千日，用官一時。崇禎皇帝如此信任他，重用他，給予他榮華富貴和滔天權勢，可他卻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崇禎皇帝，也告訴了整個大明，我李國禎，除了會當官、會斂財、會苟且偷生之外，什麼都幹不了。
不過，李國禎的下場，也算是罪有應得。京師城破之後，他雖然為崇禎皇帝求得了一副好一點的棺槨，算是盡了最後一絲微薄之力，可最終還是投降了流寇。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得以善終，投降之後，被劉宗敏抓住，嚴刑拷打，逼迫他交出家中的錢財，最終被拷打致死，落得個身敗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