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慈寧宮私語，禍根初顯2
提到宮中的事情，朱慈烺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但依舊溫和：“皇伯母放心，宮中已經基本清理乾淨了，所有參與下毒、勾結亂黨的奸人，都已經被兒臣控制起來了，一個都沒有逃脫。那個慈寧宮的總管太監龐大海，心術不正，暗中勾結亂黨，還圖謀不軌，您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聽到朱慈烺說起龐大海的名字，懿安皇后張嫣的臉上，悄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潤，如同少女般羞澀，眼神中也閃過一絲難為情，輕輕低下頭，語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龐大海……其實，皇伯母早就感覺他有些怪怪的了。平日裡，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哀家面前獻媚討好，想方設法地接觸哀家，言語之間，也總有些不三不四。後來，他竟然隱晦地表示，想和哀家結對食，哀家察覺到他的心思之後，就堅決拒絕了他，再也不准他進入哀家的寢宮，也不再讓他近身伺候。”
朱慈烺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對食，這個在古代皇宮之中，十分常見卻又十分特殊的現象，他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自然是知曉的。他心中清楚，皇宮之中，有著成千上萬的宮女和太監，他們大多是年少時就進入皇宮，從此被困在這高高的宮牆之內，再也無法離開。
太監因為身體殘缺，自然無法娶妻生子，無法擁有正常的家庭；而那些宮女，雖然是健全之人，可在這深宮之中，能得到皇上臨幸、擺脫孤苦命運的，卻是鳳毛麟角，絕大多數的宮女，最終都只能在深宮之中，孤獨終老，直到老去、死去，連一具像樣的棺木，都未必能擁有。
人非草木，皆有七情六慾。這深深的宮牆，能鎖住他們的人身自由，卻鎖不住他們內心的寂寞與孤獨，鎖不住他們對溫暖、對陪伴的渴望。同在宮中伺候主子，太監在宮中是沒有自己的小爐子的，他們自己吃的飯菜，大多需要從宮外帶進來，放置時間一長，就很容易放涼，難以下嚥。
而宮女在宮中，大多有自己的小爐子，可以隨時加熱飯菜，也可以自己簡單做一些吃食。於是，每當吃飯的時候，那些太監，就會主動請求相熟的宮女，幫忙熱一下自己的飯菜。作為感謝，太監就會邀請宮女，一起享用自己從宮外帶來的飯菜，分享一些外面的新鮮事。
兩人坐在宮門下，或是在自己的住處，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說說笑笑，排解心中的寂寞，這種相處方式，就被稱為“對食”。一來二去，日久生情，有些宮女和太監，就漸漸發展成了類似戀愛的關係，相互陪伴，相互慰藉，在這冰冷的深宮之中，尋找一絲溫暖與依靠。
正如古人所言：“宮掖之中，怨曠無聊，解饞止渴，出此下策耳。”這句話，道盡了深宮之中，宮女與太監的無奈與悲涼。這種對食現象，早在漢代就已經有了記載，歷史悠久。到了明朝，“對食”又有了新的發展，有了一個新的稱呼，叫做“菜戶”。
在明朝的皇宮之中，若是哪個太監看上了某個宮女，就會主動主動承擔起照顧宮女的責任，替她去宮外面買菜，以及其他的生活用品，默默付出，悉心照料。時間長了，若是宮女也看上了這個太監，願意與他相互陪伴，兩人便可以結為“菜戶”，形同夫妻一般，相互扶持，相互陪伴。
宮中的主子們，對於宮女和太監之間的這種關係，其實也心知肚明，大多不會過多幹涉，有時甚至會打趣他們，問一句：“你的菜戶是誰呀？”這時，宮女和太監，只要如實回答就可以了，一般不會受到處罰，可見，這種現象，在當時的皇宮之中，已經是一種公開的秘密，一種被預設的存在。
與“對食”相比，“菜戶”的關係，更加穩定，也更加深厚，形同真正的夫妻。只要兩人結為菜戶，一般情況下，都會相互陪伴，不離不棄，直到老去、死去。甚至有很多太監，在宮女去世之後，依然會念念不忘，悉心供奉，其深情，甚至超過了尋常的夫妻。
朱慈烺心中記得，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明朝有個書生，寓居在一座寺廟裡，他發現寺廟裡面，有一間屋子，平日裡房門緊閉，從不輕易開啟，心中十分奇怪，充滿了好奇。有一天，正巧看到一個僧人，走進那間屋子打掃衛生，他便趁著這個機會，悄悄跟了進去，想要一探究竟。
走進屋子之後，書生才發現，屋子裡到處都擺放著牌位，仔細一看，才知道，這些牌位，都是宮中的太監，奉祀的已故宮女的牌位。僧人告訴書生，每逢這些宮女的忌日，那些曾經跟她們結為菜戶的太監，就會帶著祭品和紙錢，悄悄來到這座寺廟，為她們致祭，祭拜她們的亡靈。
祭拜之時，那些太監，悲傷號慟，痛哭流涕，其悲傷的神情，遠超尋常的夫妻，那份深情，那份執念，真是令人動容，也讓人看到了深宮之中，最純粹、最真摯的情感。不過，也有例外的情況，並非所有的“菜戶”，都能相伴到老，也有中途變心、各自離散的。
萬曆年間，就有這樣一個例子：有一個名叫吳氏的宮女，和一個名叫宋保的太監，結為了菜戶，兩人起初十分恩愛，相互陪伴，相互扶持，在深宮之中，彼此慰藉，度過了一段一段艱難的日子。可後來，吳氏卻移情別戀，拋棄了宋保，轉而和另外一個太監好上了，斷絕了與宋保的所有往來。
宋保得知此事之後，先是憤怒不已，心中充滿了怨恨與不甘，可當他看到吳氏決絕的態度，看到她與別的太監恩愛相伴的模樣，憤怒漸漸消散，轉而變得傷心欲絕，萬念俱灰。最終，他看破了紅塵，心灰意冷之下，離開了皇宮，削髮為僧，遁入空門，在伽藍古寺之中，終老一生，用一生的孤寂，來償還這段無果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