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密林議事定方向2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李自成輕輕點了點頭，隨後便轉身，向不遠處的一堆人走去。那堆人正圍坐在火堆旁，低聲交談著，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沒有睡意。看到李自成到來，那些人連忙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神色，紛紛行禮，其中一個三十幾歲、身著樸素、滿臉滄桑的農民模樣的人，率先露出了笑容，對著李自成熱情地說道：“闖王，您怎麼還不休息？快過來坐，烤烤火，暖暖身子。”
李自成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走到火堆旁坐下，接過那人遞來的一根烤得溫熱的樹枝，握在手中，感受著傳來的暖意，緩緩開口問道：“田大哥，你們營在突圍的時候，傷亡情況如何？有沒有傷到要害？”
李自成口中的田大哥，名叫田見秀，字玉峰，算是明末時期有名的戰將，也是李自成麾下武將中，為數不多有文化的大將。他出身農家，自幼讀過幾年書，不僅武藝高強，作戰勇猛，還頗有謀略，心思縝密，為人忠厚老實，深得李自成的信任和麾下將士們的敬重，是李自成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常年跟隨在李自成身邊，為義軍出謀劃策，立下了無數戰功。
聽到李自成的問話，田見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與惋惜，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低沉地說道：“闖王，咱們營此次突圍，傷亡慘重，一共有兩千多名弟兄，永遠地倒在了戰場上。不過，咱們也沒有讓官軍好過，給左光先的部隊，造成了近千人的傷亡，不然的話，他們肯定會死死追著咱們不放，咱們也不可能順利逃到這裡。”
李自成聞言，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沉重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憂鬱。他心中清楚，如今的義軍，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能夠輕易召集大量流民、補充兵源的隊伍了，經過連日來的征戰和逃亡，義軍的兵力已經損失慘重，他現在也傷不起了。剛開始起義的時候，他還有大量的流民作為炮灰，就算傷亡慘重，也能很快補充兵源；可如今，義軍計程車兵，基本都是經過戰火考驗的老營和新營將士，個個都是精銳，一旦傷亡，很難快速補充，每損失一個弟兄，都讓他心疼不已。
沉默了片刻，李自成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傷員都在何處？帶額去看看他們，看看他們的傷勢如何，有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他心中始終惦記著那些受傷的將士，這些弟兄，跟著他南征北戰，出生入死，為了義軍的大業，付出了太多的代價，他不能辜負他們，不能讓他們在受傷之後，還得不到妥善的照顧。
“好的，闖王，跟咱來。”田見秀點了點頭，站起身，對著李自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便帶著李自成，朝著樹林的另一頭走去。此時的李自成，還未成氣候，他只是被麾下的將士們公推為闖王，並沒有建立起嚴格的等級制度，大夥見面，沒有什麼上下尊卑之分，相處得十分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樣。
在往日，每逢打過仗，宿營的時候，無論自己有多麼疲倦，無論戰事有多麼緊急，李自成總要親自到受傷的將士中間，一一問候，問問這個的傷勢，看看那個的情況，有時還會親自替傷員敷藥裹傷，安撫他們的情緒，鼓勵他們好好養傷，早日康復，重新回到戰場上。
李自成還記得，去年夏天，有一個弟兄，在戰鬥中腿部被官軍砍傷，由於當時醫療條件簡陋，傷口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漸漸化了膿，還生了蛆，臭氣燻鼻，讓人難以靠近。當時，受傷的將士太多，軍中的醫生忙不過來，很多傷員都得不到及時的診治，只能忍受著傷口的劇痛，苦苦煎熬。
李自成看到這種情況，心中十分心疼，沒有絲毫的嫌棄，親自走到那個弟兄的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傷口。他先用清水，一點點洗淨傷口上的膿液和蛆蟲，然後用乾淨的布條，輕輕擦乾傷口，再敷上金創解毒生肌散，最後，小心翼翼地把創傷包紮起來。當他親手為那個弟兄擠膿血的時候，連旁邊的弟兄們都感動得噙著眼淚，紛紛表示，一定要好好作戰，不辜負闖王的厚愛。
不得不說，李自成在流寇中，口碑極好，他為人仗義，體恤士兵，待人真誠，又很會做人，懂得籠絡人心，正是因為這樣，麾下的將士們，才願意忠心耿耿地跟隨他，不離不棄，哪怕身處絕境，也從來沒有想過背叛他。不然的話，在如此艱難的處境下，他可能早就被官軍擊殺，義軍也早就分崩離析了。
可是現在，李自成卻急於要同田見秀談話，商議義軍下一步的突圍方向，沒有工夫去到受傷的將士中間，同他們聊天，安撫他們的情緒。如今，全軍的處境十分險惡，前有孫傳庭、秦良玉親自率領官軍堵截，後有洪承疇、左光先的大軍緊緊追擊，官軍已經把義軍的退路，團團圍住，很快就會遇到一場決定全軍存亡的大戰，他的心頭上，感到無比沉重。
但這種苦悶的心情，他很難向麾下的將士們透露，他知道，作為闖王，他是麾下所有將士的主心骨，若是他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和退縮，就會動搖軍心，影響到將士們計程車氣，那樣一來，義軍就真的沒有希望了。所以，他表面上，依然像平日一樣，面露微笑，對著周圍受傷的將士們，輕聲安慰道：“兄弟們，大家再堅持一下，再忍一忍，過幾天，咱們衝過文縣，進入四川，就安全了。到了那時，誰也擋不住額們，咱們就能好好休息，就能吃肉喝酒，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將士們聽到李自成的安慰，臉上紛紛露出了希望的笑容，眼中的絕望與痛苦，消散了大半。他們紛紛說道：“謝謝闖王，我們一定堅持下去，跟著闖王，衝過文縣，進入四川！”“跟著闖王，誓死不降，奮勇殺敵！”聲音雖然微弱，卻充滿了堅定，在樹林中迴盪，久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