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江南繳賦與西北剿匪4
或許很多人不知道,在明朝時期,陝西的管轄地域非常廣闊,後世的甘肅、寧夏、青海等部分地區,都屬於明朝陝西的管轄範圍。因此,李自成逃到的甘肅,在當時,其實是陝西的一部分,這也讓洪承疇的追擊和部署,更加方便快捷。
其實,在李自成率領流寇進入甘肅之後,洪承疇在之前的大半年時間裡,並沒有對李自成群追猛打,而是採取了“緊守關卡、以困為主”的戰術。他下令,讓麾下大軍,緊緊守住甘肅境內的所有重要關卡和交通要道,封鎖李自成的退路,切斷李自成的糧草補給,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耗死李自成的流寇。
朱慈烺監國之後,得知了洪承疇的戰術,並沒有催促他改變戰術,反而十分支援。因為朱慈烺清楚,西北地區,尤其是甘肅境內,地勢荒涼,人口稀少,糧食匱乏,李自成率領數萬流寇駐紮在那裡,糧草補給必然會成為一大難題。洪承疇的這種“以困為主”的戰術,雖然耗時較長,但確實能夠對李自成造成致命的打擊,而且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官軍的傷亡。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明代,西北地區十分荒涼,大部分地區都是戈壁荒漠和深山老林,人口稀少,幾乎沒有什麼人居住,糧食產量極低。李自成的流寇駐紮在甘肅境內,想要籌集糧草,十分困難,再往外跑,就是茫茫沙漠,沒有任何糧食和水源,數萬大軍若是進入沙漠,最終只會餓死、渴死,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即便李自成沒有率領流寇繼續往外跑,僅僅在甘肅境內駐紮了大半年時間,就因為糧草匱乏,餓死了三千多名士兵。麾下的流寇士兵,大多來自陝西和四川,那裡物產豐富,生活相對富足,如今被困在荒涼的甘肅,缺衣少食,個個都苦不堪言,心中充滿了不滿和思念。
麾下的一些流寇頭子,也紛紛找到李自成,苦苦哀求,建議他再次率領流寇,進入四川或者陝西。他們表示,四川和陝西物產豐富,糧草充足,而且有不少百姓支援他們,能夠讓他們休養生息,恢復實力,若是繼續待在甘肅,只會坐以待斃,最終被官軍徹底剿滅。
李自成也很清楚,甘肅絕對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如今麾下士兵傷亡慘重,糧草匱乏,士氣低落,若是再繼續停留,就算官軍不追殺他們,時間長了,麾下計程車兵也會因為飢餓和絕望,紛紛離開他,甚至背叛他。到那時,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也無力與朝廷抗衡。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李自成最終決定,再次率領流寇,進入四川。在他看來,秦良玉的白桿兵剛剛練成,人數也比洪承疇和孫傳庭麾下的軍隊少很多,戰鬥力雖然強悍,但未必能夠擋住他的流寇;而且四川物產豐富,糧草充足,地形複雜,非常適合他打游擊,也更容易生存下去。只要能夠順利進入四川,他就有機會休養生息,恢復實力,日後再捲土重來,繼續與朝廷抗衡。
可就在李自成剛剛做出決定,準備率領麾下流寇,悄悄撤離甘肅,重返四川之時,洪承疇率領的八萬大軍,卻突然一反常態,開始對他的流寇展開了瘋狂的窮追猛打,攻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尤其是祖大弼率領的關寧軍,以及左光先、賀人龍麾下的騎兵,更是一路追著李自成的流寇屁股猛攻,不給他們任何撤離的機會。
李自成的流寇本就士氣低落,糧草匱乏,根本無法抵擋官軍的猛烈進攻,一路上傷亡慘重,又損失了數千名士兵,狼狽不堪。李自成無奈,只能率領麾下的殘部,一路向南逃竄,四處躲避官軍的追擊,繞來繞去,整整半個月的時間,才好不容易擺脫了官軍的追擊,率領麾下的殘部,趁夜突破了官軍的包圍圈,逃到了隴南山區。
李自成心中清楚,只要過了前方的文縣,他們就能夠再次進入四川,擺脫官軍的追擊,獲得一線生機。因此,他率領麾下的流寇,拼盡全力,向著文縣的方向前進,心中充滿了希望,也充滿了忐忑。
隴南的群山,荒涼而險峻,山路崎嶇,雜草叢生,四處肅靜無聲,只能聽到風吹過山林的呼嘯聲,以及流寇士兵們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樹下、路邊,到處都躺著服裝不整、疲憊不堪的流寇士兵,他們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身上佈滿了傷口,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則在昏昏沉沉地睡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粗略估算,這些流寇士兵,至少有三萬以上,都是李自成麾下的殘部。
在這支疲憊不堪的流寇隊伍的最前方,有一位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生著連鬢鬍子的騎兵,他穩穩地騎在馬上,身姿挺拔,如同龍門古代石刻藝術中的天王像或力士像那樣,神氣莊嚴,威風凜凜,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勢。他一動不動地騎在馬上,一隻手緊緊牽著韁繩,另一隻手則緊緊扶著一面紅色的大旗,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彷彿在守護著這支疲憊的隊伍。
這面紅色的大旗,做工精良,旗面上帶著用雪白的馬鬃做的旗纓,旗槍尖兒是銀製的,在微弱的光線中,閃著冰冷的白光。旗面的中心,用黑緞子繡著一個斗大的“闖”字,字型蒼勁有力,醒目而耀眼,遠遠望去,便能讓人感受到一股反叛的氣息,這便是李自成的“闖”字大旗,也是他反抗朝廷的象徵。
在這面“闖”字大旗的前邊,立著一匹特別高大的駿馬。這匹馬渾身呈深灰色,身上帶著白色的花斑,毛髮大多拳曲,看起來十分蓬鬆,很像傳說中的龍鱗,因此,這匹馬被取名為“烏龍駒”。烏龍駒體型矯健,四肢強健,速度極快,乃是一匹難得的千里馬,多年來,一直陪伴在李自成身邊,跟隨他南征北戰,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騎在烏龍駒身上的,正是禍害大明多年、讓朝廷頭疼不已的流寇首領——李自成。此時的李自成,大約三十多歲的年紀,高個兒,寬肩膀,顴骨隆起,天庭飽滿,高鼻樑,深眼窩,濃眉毛,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凝視著前方的山路,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
他的眼神,常常給人一種堅毅、沉著,而又富於智慧的感覺,彷彿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能夠從容應對。他戴著一頂北方農民常戴的白色尖頂舊氈帽,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面羊皮長袍,長袍的外面,罩著一身鐵甲,鐵甲上佈滿了灰塵和血跡,顯然是經歷了無數場激戰。
為了在隨時可能會碰到的戰鬥中,能夠快速脫掉長袍,投入戰鬥,長袍上所有的扣子都鬆開著,只用一條黑色的戰帶,攔腰束緊,將他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更加分明。他的背上,斜揹著一張黑色的弓,弓身古樸,上面佈滿了使用的痕跡,顯然是一把陪伴他多年的良弓。
他的腰裡,掛著一柄鋒利的寶劍,劍鞘古樸典雅,上面刻著簡單的花紋,劍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顯得十分陳舊,卻依舊能夠感受到寶劍的鋒利與冰冷。寶劍的旁邊,掛著一個朱漆描金的牛皮箭囊,箭囊裡面,插著十來支鵰翎利箭,箭羽整齊,箭頭鋒利,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在如今人們的眼睛裡,這個朱漆描金的箭囊,或許只是一個普通的箭囊,只能引起一種美的想象,卻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箭囊,裡面卻蘊含著堅決反叛朝廷的政治意義。因為在明朝,有一項嚴格的規定,只有皇家所用的器物,才可以用朱漆和描金裝飾,其他任何人,一概停用,若是違反,便是大逆不道,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洪武二十六年,明太祖朱元璋還特意頒佈了嚴格的聖旨,明確規定,無論是軍官還是軍士,他們的箭囊,都不準用朱漆描金裝飾,違者,一律處死,絕不姑息。然而,我們如今所看到的這個流寇頭子李自成,從他開始起義的那一年起,就一直揹著這個朱漆描金的箭囊,從未間斷過。
多年來,這個朱漆描金的箭囊,隨著李自成馳騁數萬裡,縱橫半個中國,飽經戰陣,見證了無數場廝殺與征戰。箭囊的有的地方,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有的地方,還帶著刀傷和箭痕,那是戰鬥留下的印記。而幾乎整個箭囊,都在年年月月的風吹日曬、雨淋雪飄、塵沙飛擊中,褪去了原本鮮豔的顏色,變得陳舊而斑駁。
李自成騎在烏龍駒上,目光凝視著前方的文縣方向,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一線生機,還是一場早已布好的陷阱;他也不知道,自己率領的這支疲憊不堪的殘部,能否順利進入四川,能否擺脫官軍的追擊,能否有機會捲土重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棄,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繼續反抗朝廷,直到推翻大明的統治,直到實現自己的野心。
隴南的群山依舊寂靜,風吹過山林,發出呼嘯的聲響,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血戰。李自成緊緊握著手中的韁繩,眼神變得愈發堅定,他率領著麾下的三萬殘部,一步步向著文縣前進,一步步走向那個未知的命運,也一步步走向那場早已為他佈下的圍殲之戰。而他不知道的是,秦良玉、孫傳庭、盧象坤等人,已經率領七萬大軍,在文縣設下了天羅地網,等待著他自投羅網,等待著給她致命一擊,徹底終結他的反叛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