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疑信之間藏殺機1
上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映得牆面斑駁的影子忽明忽暗，空氣中還殘留著炭火的餘溫與淡淡的藥味。高桂英正手握那封從蠟丸中取出的密信，眉頭微蹙地站在屋中，目光時不時望向門口，心中滿是疑慮與急切。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低低的通報聲，李自成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戰袍還沾著山間的塵土與草屑，袖口處還有幾處細微的磨損，顯然是一路匆匆趕回，眉宇間帶著幾分奔波後的疲憊，卻依舊難掩身為闖王的威嚴與銳利。高桂英見狀，立刻收起心中的思緒，快步起身相迎，臉上露出幾分關切，聲音柔和卻帶著急切：“夫君，你可算回來了！八大王派人送來一封書信，妾身反覆看過，卻拿不準真假，你快看看……”
她說著，雙手將那封疊得整齊的書信鄭重地遞到李自成手中，指尖微微有些發涼——她深知這封書信關乎闖營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馬虎。遞完書信，她又順勢伸出手，輕輕扶著李自成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他引到方桌旁的舊木椅上坐下，輕聲道：“夫君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息片刻。”
不等李自成開口，高桂英便轉身快步走到牆角的炭爐邊，提起放在爐上的銅壺，往桌上的粗瓷碗中倒了一杯滾燙的開水，水汽嫋嫋升起，帶著一絲暖意。她雙手端著瓷碗，輕輕放到李自成面前，柔聲說道：“夫君先喝口水潤潤喉，解解乏，慢慢看信。”
李自成看著妻子溫柔關切的模樣，心中的疲憊稍稍消散了幾分，他含笑對高桂英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書信上，伸手拿起，緩緩展開。信紙薄薄的，上面的字跡細密而工整，正是張獻忠派人送來的密信，內容無非是約他聯合羅汝才，一同攻打潼關，趁機衝出陝北，擺脫官軍的圍追堵截。
李自成逐字逐句地仔細看著，眉頭漸漸蹙起，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將信中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才緩緩將信紙摺疊好，遞還給高桂英，沉聲道：“桂英，你且說說，你盤問那個下書人的時候，他的言行舉止可有什麼異常？把你盤問的情形，一一說給額聽。”
高桂英接過書信，小心地收進自己的衣襟裡，隨後在李自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細細回憶著方才盤問下書人的每一個細節，緩緩說道：“那人身穿破爛的粗布棉襖，渾身沾滿泥土，看起來就是個逃荒的農夫，約莫四十歲上下，右腿還有些瘸，說是被鄉勇射傷的。我問他是哪裡人，他說是靈寶人，姐姐嫁到了附近的陳家莊，他便是藉著探姐的名義來送信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又問他張獻忠的兵力部署，他說八大王自己有五萬多人馬，加上曹帥麾下的人馬，一共十五萬，還說出了李定國、惠登相幾個首領的名字。我問他怎麼穿過官軍的盤查，他說跟著河南的災民一路混過來的，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天才找到咱們的老營。我還問了他靈寶的風土人情，他說得有模有樣，看起來倒像是真的，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心裡一直犯疑。”
李自成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屋內的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心中暗暗冷笑，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他們剛剛定下突圍去四川的計劃，張獻忠便突然派人來約他攻打潼關，這時間點太過巧合，絕非偶然。在他看來，這個下書人，定然是孫傳庭派來的奸細，目的就是誘騙他們攻打潼關，而前往潼關的路上，恐怕早已佈滿了官軍的伏兵，只等他們自投羅網，將闖軍一網打盡。
想到這裡，李自成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著門外大喝一聲：“來人！帶下書人進來，額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許人也，竟敢在額面前耍花樣！”
門外的親兵聽到命令，立刻應聲而去，不多時，便將那個下書人押了進來。此人依舊是那副逃荒人的打扮，右腿上的破布條依舊纏著，走路一瘸一拐，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神色依舊鎮定，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他被親兵押著站在屋中，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陳設，最後落在李自成身上。
出人意料的是，李自成並沒有立刻發難，反而起身走到下書人面前，臉上換上了和顏悅色的神情，語氣親切得如同拉家常一般：“這位兄弟，一路辛苦你了，快請坐，不必多禮。”說著，他便示意親兵鬆開押著下書人的手，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下書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李自成會是這般態度，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微微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依舊警惕地看著李自成。李自成也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提及書信和張獻忠半個字，只是一味地拉著家常，一會兒問他的家世出身，問他家中還有哪些親人，一會兒又問靈寶一帶的風土人情，問那裡的莊稼長勢如何，甚至還談起了靈寶西門外古函谷關老君廟的籤文，說聽說那裡的籤極為靈驗，問他是否求過籤。
李自成的語氣極為親切，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全然沒有闖王的架子，彷彿眼前的不是一個陌生的下書人，而是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眼神溫和，態度誠懇，自始至終都未提半句與軍事相關的話語。那下書人漸漸放下了幾分警惕，心中暗自挑了挑大拇指，心中暗道：“都說李自成極善籠絡人心，果然名不虛傳，這般待人接物的手段，便是八大王也比不上啊！”
聊了許久，李自成才緩緩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了張獻忠、羅汝才等老朋友們，語氣輕鬆地問道：“多年不見，不知道八大王和曹帥如今過得如何？麾下的將士們都還安好嗎？他們近來可有什麼動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