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定計圍堵施巧策1
孫傳庭挺直身軀，神色恭敬卻又難掩自信，將自己精心謀劃的圍剿計策，從頭到尾，詳細地告知了洪承疇。從喬裝信使的人選、書信的措辭，到潼關南原的埋伏部署、兵力調配，再到文縣防線的牽制安排、後續的追擊計劃，每一個細節，他都講解得細緻入微，條理清晰，言語間，滿是志在必得的篤定。
洪承疇坐在書案後，一手拈著鬍鬚，一手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認真地聽著孫傳庭的講解，沒有打斷他的話語，只是偶爾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聽清。他向來以穩健著稱，行事謹慎，不冒絲毫風險，聽完孫傳庭的整個部署，心中卻始終縈繞著一絲不安，總覺得孫傳庭此舉太過冒險，如同在玩火一般，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他清楚，李自成絕非等閒之輩，雖屢遭圍剿，卻依舊能死灰復燃，可見其智謀過人，且深得部下信任，麾下將士個個悍不畏死，絕非張獻忠等流賊可比。孫傳庭僅憑一封假書信，便想誘騙李自成自投羅網，太過兒戲，萬一李自成識破計謀，改變行軍路線，或是暗中設下反埋伏，那麼官軍的部署便會徹底暴露，反而會陷入被動，甚至可能遭受重創。
孫傳庭講解完畢，見洪承疇依舊只是拈著鬍鬚，低頭思忖，神色間沒有絲毫讚許，也沒有明確表態，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洪承疇心中不放心，對他的計策仍有疑慮。他連忙向前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而堅定地說道：“請恩師大人放心。李賊雖狡猾多疑，但如今已是走投無路，孤立無援，得知張獻忠和曹帥願意出兵支援，必定會放下戒心，即便他有所察覺，識破此計，想要率領死黨另尋生路，也絕非易事。”
頓了頓，孫傳庭繼續說道：“眼下，所有通往外界的要道，都已被我軍嚴密把守，唯有川北一帶，看似有突圍的可能，實則我早已在川北佈下重兵，設下埋伏，逆賊即便識破計策，想要逃往川北，也斷難逃出官軍的手心。如今，逆賊已如鳥入籠中，插翅難飛，此次圍剿，定能將其徹底殲滅，萬無一失。”
洪承疇聞言，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語氣平和地說道：“白谷兄如此周密佈置，豈有不放心之理？只是，李自成雖系屢敗之賊，元氣大傷，卻頗有智謀，善於用兵，且能得部下死力，麾下將士個個悍不畏死，凝聚力極強，非張獻忠等胸無大志、各自為戰的流賊可比。”
他話鋒一轉，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繼續說道：“我所擔心的，並非你的計策不夠周密，而是怕偶一疏忽，出現絲毫差錯，讓逆賊僥倖逃脫。一旦李自成得以脫身，重整旗鼓，捲土重來，那麼咱們多年的剿賊大業，便會功虧一簣，上貽君父之憂，下為百姓留無窮之患，到時候，咱們都無法向朝廷、向新皇交代啊。”
孫傳庭心中暗暗苦笑，他近年來率領秦軍，對農民軍作戰，連獲勝利，先後擊潰了大天王、過天星等多股流賊，可謂是所向披靡，自信心早已爆棚。只是，他雖然戰功赫赫，卻從未與李自成直接交過手，對李自成的真實實力，並沒有太過直觀的認識，在他看來，李自成不過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洪承疇的擔憂，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儘管心中不以為然，暗暗嘲笑洪承疇太過謹慎，但洪承疇畢竟是他的恩師，更是朝廷重臣，手握重兵，權傾一方，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也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只能連連躬身，唯唯稱是，語氣恭敬地說道：“恩師所言極是，門生謹記恩師教誨，定會小心謹慎，周密部署，絕不出現絲毫差錯，確保逆賊無法逃脫，圓滿完成剿賊大業。”
洪承疇看著孫傳庭恭敬的模樣，心中清楚，他或許並未真正聽進自己的告誡，只是礙於師生情面，才表面順從。但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孫傳庭才幹出眾，且已經做好了周密部署，多說無益，只能默默祈禱，此次圍剿能夠順利成功，切勿出現意外。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幾分，緩緩說道：“如今，新皇即將登基，對剿賊之事極為看重，甚盼吾等能將闖賊生擒活捉，獻俘闕下，彰顯朝廷威嚴，安撫天下百姓。倘不能將闖賊生擒，或是在陣上斬首，縱然大捷，擊潰闖軍，也不能使新皇十分高興，咱們也難以立下不世之功啊。”
孫傳庭心中一凜，他深受皇太子朱慈烺的大恩，若不是皇太子的賞識與提拔，他也難以有今日的地位，此次圍剿李自成，對他來說，不僅是為了朝廷，更是為了報答皇太子的知遇之恩，他必須全力以赴，不能有絲毫懈怠。
想到這裡，孫傳庭連忙起身，對著洪承疇深深拱手，語氣堅定而誠懇地說道：“恩師放心，上賴皇帝威靈，下賴恩師親臨督戰，鼓舞士氣，再加上三軍將士奮勇用命，門生定能不負恩師期望，不負朝廷重託，生擒或陣斬逆賊李自成，為國家除腹心之患，為百姓解倒懸之苦，定讓新皇龍顏大悅！”
洪承疇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說道：“好，好！有白谷兄這句話，我便放心了。你即刻返回防地，抓緊部署，我也會率領大軍，如期推進，配合你完成圍剿大計。切記，務必小心謹慎，不可大意，切勿給逆賊任何可乘之機。”
“門生遵令！”孫傳庭恭敬地應道，再次對著洪承疇拱手行禮，隨後轉身，匆匆離開了簽押房，趕回自己的防地，開始緊鑼密鼓地部署潼關南原的埋伏事宜，不敢有絲毫耽擱。洪承疇則獨自一人留在簽押房內，望著牆上的地形圖，久久沒有說話，心中依舊在盤算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做著最後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