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荒嶺突圍3
她的禱告，低沉而虔誠，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地上的塵土中，帶著她所有的牽掛、擔憂和期盼。禱告了許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站起身，對著神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帶著沉重的心情，緩緩走出了山神廟，朝著老營駐紮的方向走去。
從山神廟回來，高桂英沒有休息，又徑直去看望那些勞苦功高的孩兒兵們。經過這一整天幾場慘烈的大混戰，孩兒兵們傷亡慘重，原本有六百多人的孩兒兵，如今只剩下三百多人，而且大多都受了傷，有的手臂被砍傷，有的腿部中箭，有的身上被刺了好幾刀，個個渾身是傷，臉上佈滿了塵土和血汙，眼神中滿是疲憊，卻依舊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此刻，這些孩兒兵們，正靠著荒山一處殘破的寨牆一角，圍著三個燃起的火堆，烤著繳獲來的馬肉。火堆裡的柴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苗，映照著孩子們稚嫩而堅毅的臉龐，馬肉的香氣，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地上鋪著一層乾枯的荒草和樹葉，算是孩子們臨時的床鋪，一些疲倦到了極點的孩子，還有一些傷勢較重的孩子，都躺在荒草和樹葉上，有的已經沉沉睡熟，臉上還帶著戰鬥後的疲憊和一絲未散的恐懼，有的則在半夢半醒之間，時不時地皺一下眉頭，似乎在承受著傷口的疼痛。
孩子們看到高桂英走了過來，紛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臉上露出了恭敬的神色，就連那些已經睡熟的孩子，也被身邊的夥伴叫醒，迷迷糊糊地想要起身行禮。高桂英見狀，連忙伸出手，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聲音輕柔地說道：“孩子們，都別動，快坐下休息，你們都累壞了，不用多禮。”她的語氣中，滿是心疼，眼神溫柔得像是一位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
看著眼前這些傷亡慘重、疲憊不堪的孩子，高桂英的心中十分難過，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一樣，疼得厲害。這些孩子，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只有七八歲，本該是在父母身邊撒嬌、無憂無慮成長的年紀，卻因為戰亂，失去了家人，不得不拿起兵器，走上沙場，與官軍拼殺，承受著他們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苦難和傷痛。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退縮，沒有抱怨，始終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守護著老營的眷屬，守護著他們心中的信念。高桂英強忍著心中的傷痛，不讓淚水掉下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讓孩子們看到她的脆弱，她要給孩子們力量，給孩子們希望。
她緩緩走到幾個輕傷的孩子身邊，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他們受傷的手臂，輕聲安慰道：“孩子們，辛苦你們了，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就又能像以前一樣，跟著羅虎大哥一起訓練、一起打仗了。你們都是好樣的，都是闖營的小英雄，夫人為你們驕傲。”幾個輕傷的孩子，聽到高桂英的安慰，眼中泛起了淚光，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齊聲說道：“謝謝夫人，我們一定會好好養傷，繼續保護老營，保護夫人！”
安慰完這幾個輕傷的孩子，高桂英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孩子的身上。那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十來歲的樣子，眉清目秀，眉眼間透著一股聰明伶俐的勁兒，只是此刻，他的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臉上沒有絲毫笑容，神情落寞，獨自一人坐在火堆旁，低著頭，看著手中的一把殘破的短劍，似乎剛才哭過，身上也受了傷，手臂上纏著布條，布條上還滲著淡淡的血跡。
高桂英緩緩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這個孩兒的肩膀，聲音溫柔而關切地問道：“懷全，謝謝你們救下來亨！若是沒有你們，來亨恐怕就凶多吉少了，辛苦你們了。”這個孩兒兵，名叫李懷全，是孩兒營中比較勇猛機靈的一個，平日裡和李來亨的關係十分要好。在今天的混戰中，李來亨陷入危險，是李懷全和幾個與他關係要好的夥伴，不顧自身安危，奮力衝上去，才將李來亨救了下來，可那些和他一起救人的夥伴，卻在隨後的混戰中，陷入了官軍的包圍，最終被亂刀砍死，無一生還。
聽到高桂英的話，李懷全的身體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看著高桂英，眼中的淚水，又忍不住湧了上來。他連忙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眨，將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輕聲說道：“沒事，夫人，咱們這麼做都是應該的。來亨是闖王的兒子，是我們的小弟弟，保護他，是我們的責任，夫人不用客氣。”他的笑容，十分勉強，眼底的悲傷和落寞，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那些夥伴的身影，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想到他們戰死的模樣，他的心中就一陣刺痛。
高桂英看著李懷全強裝堅強的樣子，心中更加心疼，她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安慰和讚許。她心中清楚，這些孩子，看似堅強，實則內心十分脆弱，失去夥伴的痛苦，不是一句兩句安慰，就能化解的，可她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默默陪著他們，給他們一絲溫暖和力量。
回想起今天混戰中的一幕幕，孩兒兵們在戰場上的勇猛作戰情形，依舊清晰地浮現在高桂英的眼前，讓她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心疼。在混戰開始後，不僅像羅虎那樣年紀稍大一點兒的孩子們，奮勇拼殺，毫不畏懼，拿著兵器，與官軍正面交鋒，哪怕身上受傷，也始終沒有後退一步，用自己的勇氣和熱血，守護著老營；就連年紀最小的李來亨，也表現得非常不凡，絲毫沒有畏懼之色，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勇敢和膽識，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長大後，肯定會成為一員了不起的虎將，像李自成一樣，馳騁沙場，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