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潼關血戰1
連日的追剿早已讓這支七百多人的官兵隊伍疲憊不堪。他們穿著沾滿塵土和血汙的號服，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倦意，連手中的兵器都顯得有些沉重。然而，當他們看清前方逃竄的流寇隊伍中，竟然夾雜著不少衣衫襤褸卻身形窈窕的女人時，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瞬間像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官兵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原本拖沓的腳步驟然加快，嘴裡還發出一陣陣粗野的鬨笑和叫喊聲。連日來的疲憊和怨氣，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莫名的亢奮。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刀槍，爭先恐後地向前衝去，原本鬆散的隊形也不自覺地收攏起來，隱隱有了將前方那支流寇隊伍團團包圍的架勢。在他們看來，這些帶著女人和家眷的流寇，根本就是不堪一擊的軟柿子，不僅能斬獲軍功，還能趁機撈取不少好處。
此時，流寇隊伍的前方，高桂英正勒住馬韁，快速掃視著周圍的地形。她的目光銳利而冷靜，絲毫沒有被身後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前方堵路的官兵所擾亂。她注意到，在隊伍背後大約一里左右的地方，有一道寬闊的河川，川邊的地勢相對開闊，十分適合騎兵展開作戰。更重要的是，那裡是一個三岔路口，能給隊伍留下更多的迴旋餘地。
“劉芳亮！”高桂英沉聲喊道。
“末將在！”劉芳亮立刻催馬來到她的面前，拱手應道。
高桂英指了指身後的川地，低聲說道：“你立刻帶人去老營，把所有能找到的包袱、雜物全都收集起來，越多越好。記住，尤其是那些裝著金銀細軟的箱子，全都給我搬過來。”
劉芳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用意，連忙點頭：“末將明白！”
“還有，”高桂英又湊近一步，在他耳邊低聲交待了幾句，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記住，一定要等左光先的主力靠近了再動手，切莫過早暴露，明白了嗎？”
“末將遵命！”劉芳亮重重一點頭，轉身帶著幾個親兵，飛快地朝著老營的方向跑去。
看著劉芳亮的背影消失在隊伍中，高桂英這才轉過身，對著身邊的老營將士們下令：“所有人聽我號令，保持隊形，有序向後撤退，退到前面的川地去！任何人不得慌亂，不得擅自離隊，違令者斬！”
隨著她一聲令下，原本有些慌亂的老營人馬立刻鎮定下來。這些都是跟著李自成南征北戰多年的老兵，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雖然此刻身陷絕境，但在高桂英的指揮下，依舊保持著嚴明的紀律。他們扶老攜幼，推著裝載著糧草和物資的推車，有條不紊地朝著川地方向撤退，絲毫沒有因為前後受敵而自亂陣腳。
就在這時，背後三四里以外的地方，人喊馬嘶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隱約間，還能聽到官兵們的吶喊聲和戰馬的嘶鳴聲，大地都在隨著馬蹄聲微微震動。顯然，左光先率領的追兵主力已經趕到了。
前有頑敵堵截，後有重兵追擊，這等險惡的局面，讓隊伍中一些沒有經歷過大戰的眷屬和新兵頓時慌了神。有人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有人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還有人甚至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四散奔逃。
“慌什麼！”李雙喜見狀，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大喝一聲，“不就是幾個官兵嗎？有什麼好怕的！當年我們幾千人被幾萬官兵圍困，不照樣殺出來了！”
“雙喜說得對！”賀金龍也上前一步，虎目圓睜，聲如洪鐘，“咱們跟著闖王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幾個官兵墊背！”
說罷，他看向高桂英，抱拳道：“夫人！末將願率領兩百弟兄，前去抵擋前方的官兵，為大部隊爭取時間！”
“末將也願同往！”李雙喜也立刻說道。
高桂英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心中一陣感動。她點了點頭，沉聲道：“好！你們一定要小心，切記不可戀戰，只要能拖延住官兵的腳步，便是大功一件！”
“遵命！”
賀金龍和李雙喜齊聲應道，隨即翻身上馬，各自點齊了一百名精銳騎兵。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大喝一聲，率領著兩百名騎兵，如同兩支離弦的箭一般，朝著前方堵路的官兵衝殺過去。馬蹄踏過地面，揚起漫天的塵土，喊殺聲震徹山谷。
看著賀金龍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煙塵中，高桂英不再猶豫，立刻率領著老營的全部人馬，快速退到了川地之中。佔據了這片相對開闊的地形後，他們便不用擔心會被官兵前後夾擊，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然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全。劉芳亮和高一功手下只有幾百人馬，想要抵擋住左光先的數千追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左光先的大軍衝過防線，殺到川地來，那麼這支隊伍裡的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將在劫難逃。
“大哥，你說我們能撐過去嗎？”高一功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煙塵，低聲對劉芳亮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劉芳亮緊緊握著手中的銀槍，眼神堅定地看著前方：“撐不過去也得撐！夫人和小姐還在後面，我們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頓了頓，又說道：“剛才夫人已經交待過了，我們不用硬拼，先慢慢往後退，把官兵引到前面的狹窄地段，再依計行事。”
高一功點了點頭：“好，就聽你的！”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率領著麾下的人馬，開始緩緩向後撤退。他們一邊撤退，一邊時不時地回頭放幾箭，射殺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官兵，拖延他們前進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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