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火器之命1
崇德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時值初夏，盛京的天氣本該漸漸轉暖，可殿內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高大的殿宇陰森森的，只有幾縷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斜射進來，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在群臣之間悄然蔓延。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分列左右，一個個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都知道，最近大清的日子很不好過。前方戰事接連失利，後方糧草又頻頻告急，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石頭，一天比一天沉重。
龍椅之上，皇太極端坐著。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面色有些憔悴，眼角的皺紋也比往日深了幾分。連日來的操勞和焦慮，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大清皇帝，看上去蒼老了不少。他緩緩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和諸位親王，彷彿能看透每個人的心思。
殿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殿外偶爾傳來的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皇太極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諸位，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是有兩件關乎大清國運的大事，要與你們商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明國突然關閉了張家口，徹底斷絕了與蒙古諸部的所有貿易。這一招，不可謂不狠啊。它不僅對蒙古諸部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同樣也讓我們大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說到這裡，皇太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心疾首的神色。
“以前，有八大晉商在的時候，他們就像是我們大清安插在明國腹地的眼睛和手腳。透過張家口這條商路，他們源源不斷地為我們輸送糧食、生鐵、布匹、茶葉等各種急需的軍需物資。可以說，我們大清能有今天的基業，八大晉商功不可沒。”
“可現在呢？明國的皇太子朱慈烺，手段狠辣，雷厲風行。他不僅抄了八大晉商的家，將他們滿門抄斬，還徹底關閉了張家口，派兵嚴加把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來。如今，這條維繫我們大清命脈的商路，徹底斷了。”
“沒有了晉商的輸送，我們只能自力更生。可你們也都知道，我們大清人口有限，能種地的人就更少了。遼東的土地本就貧瘠，一年只能種一季莊稼，產量本就不高。以前靠著從明國和朝鮮掠奪，還能勉強維持。可現在，明國那邊搶不到了，我們自己生產的糧食，根本不夠吃。”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上個月，曹變蛟那廝率領護國軍突襲遼南，不僅攻陷了金州、復州等好幾座城池，還將我們在遼南辛辛苦苦種的小麥，一把火全都燒了個精光！那可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糧食來源啊！幾十萬石糧食，就這麼化為了灰燼！這無疑是雪上加霜，讓我們的糧食危機，更加嚴重了。”
殿內的群臣聽到這裡，臉上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他們很多人的家裡，都已經開始限量供應糧食了。連王公貴族都尚且如此，更別說普通計程車兵和百姓了。如果再不想辦法解決糧食問題，恐怕用不了多久，大清內部就會發生動亂。
皇太極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也是一陣無奈。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現在，朕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朝鮮人身上了。只要我們能牢牢拿捏住朝鮮國王李倧，讓他乖乖地給我們進貢糧食，那麼大清暫時還不至於有人餓死。”
“至於朝鮮人會不會餓死，這不是我們大清需要考慮的問題。”皇太極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當年，朕率領大軍攻入朝鮮，一路勢如破竹，差點就把他們滅國了。是朕心慈手軟，留了他們一條活路，只是逼迫他們稱臣納貢。這已經是對他們天大的仁慈了。他們給我們大清進貢糧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根據我們安插在朝鮮的密探最新回報，這些朝鮮人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忘恩負義，狼子野心。最近，朝鮮國內的親明派又開始抬頭了。他們紛紛上書給李倧，勸說他背叛大清，重新投入明國的懷抱。”
說到這裡，皇太極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是可忍，孰不可忍！這些朝鮮人，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朕準備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讓他們知道，背叛大清的下場是什麼！”
“諸位，你們都說說看，對於朝鮮，我們到底是應該徹底控制住李倧，讓他做我們的傀儡，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兵把朝鮮滅國，將其納入我們大清的版圖？都暢所欲言，不要有什麼顧忌。”
皇太極說罷，目光便落在了站在朝班前列的范文程身上。在他心裡，范文程雖然是個漢人，但卻是最懂他心思、最有謀略的一個。很多重大的決策，他都喜歡先聽聽范文程的意見。
可還沒等范文程開口，一個粗豪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皇阿瑪！兒臣以為，這還有什麼好商議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肅親王豪格從佇列中大步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臉上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神色。他是皇太極的嫡長子，按照中原王朝的規矩，他本是理所當然的皇位繼承人。可在大清，卻未必如此。
無論文治還是武功，豪格都被他的十四叔多爾袞壓得死死的。甚至就連他的十五叔多鐸，能力也比他強上不少。他性情暴虐，有勇無謀，打起仗來倒是一把好手，敢於衝鋒陷陣，打硬仗、惡仗，但卻沒有什麼計謀，和已經戰死的阿濟格是一個路數。
“皇阿瑪，那些朝鮮棒子，簡直是不知死活！”豪格大聲說道，聲音洪亮，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嗡嗡作響，“只要您一聲令下，兒臣願意立刻率領正藍旗的兵馬，踏平朝鮮！把那些不知好歹的賤民全都殺光，把他們的糧食、女人、財寶全都搶回來！看以後誰還敢背叛我們大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