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入關劫掠1
崇德殿內的空氣，隨著孔有德、耿繼茂、尚之信三人的躬身退下，又一次凝固成了冰冷的鐵塊。
殿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卷著關外特有的黃沙，拍打著雕花的窗欞，發出“噼啪”的輕響。殿角懸掛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那清脆的聲音在這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氛圍裡，卻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雨敲響前奏。陽光透過蒙著灰塵的窗紙斜射進來，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文武百官垂首肅立的身影拉得歪歪扭扭，如同一個個匍匐在地上的鬼魅。
皇太極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臉色愈發陰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篤”的單調聲響。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所有人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都能感覺到，這位大清皇帝心中壓抑的怒火和焦慮，已經快要到了爆發的邊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肅親王豪格再次從佇列中大步走了出來。他身上的黑色鎧甲還帶著未散的寒氣，金屬甲片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皇太極深深一躬，頭盔上的紅纓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戾氣和不甘：
“皇阿瑪！兒臣有話要說！”
皇太極抬了抬眼皮，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這個嫡長子，淡淡道：“講。”
“皇阿瑪，如今我們大清處處受到明狗的打壓，難道我們就要這樣忍氣吞聲，眼睜睜看著他們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嗎？”豪格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好鬥的光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明狗關閉張家口，斷了我們和蒙古的商路，讓我們買不到糧食、生鐵和茶葉；他們搶佔遼南，一把火燒了我們辛辛苦苦種的幾十萬石小麥，讓我們今年的冬天都不知道怎麼過；現在又挑唆朝鮮那些忘恩負義的東西，想要背叛我們！他們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兒臣認為，我們絕不能就這樣算了！必須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不然的話，明狗肯定會以為我們大清的八旗子弟都是吃素的！到時候，他們只會得寸進尺，更加肆無忌憚地欺負我們！請皇阿瑪降旨，讓兒臣率領八旗鐵騎，再次入關！殺他們個片甲不留，搶光他們的糧食，燒光他們的房屋，讓他們知道，背叛大清、與大清為敵的下場是什麼！”
豪格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已經看到了明軍在他的鐵騎下四散奔逃、哭爹喊孃的場景。
皇太極看著自己這個長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然不想就這樣被動挨打。作為大清的開國皇帝，他一生征戰無數，從白山黑水間一個小小的女真部落，一步步打下了這片遼闊的江山，骨子裡流淌著的，是女真人好戰的血液。更何況，現在大清的處境確實艱難到了極點。糧食短缺，物價飛漲，很多普通的旗人家庭都已經開始斷糧；物資匱乏，連軍隊的兵器和鎧甲都無法及時補充；蒙古諸部也因為得不到足夠的物資，人心浮動，對大清的忠誠度越來越低。
如果能再次入關劫掠一番，不僅能搶到大量的糧食和物資，緩解國內的燃眉之急，還能讓蒙古諸部也跟著分一杯羹，安撫他們的人心，讓他們繼續死心塌地地跟著大清混。從這一點來說，入關劫掠，確實是目前解決危機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
但是，他心裡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明軍，早已不是當年那支一觸即潰、不堪一擊的軍隊了。自從那個叫朱慈烺的皇太子監國以來，大明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他訓練的護國軍，裝備了先進的燧發槍和線膛炮，戰術也極為先進。皮島一戰，兩千八旗精銳被一千明軍火銃兵打得全軍覆沒；遼南之戰，曹變蛟率領的護國軍更是勢如破竹，連克數城，還一把火燒了遼南的麥田。這兩次慘敗，像兩根毒刺一樣，深深地紮在皇太極的心裡，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如果貿然入關，萬一再次中了明軍的埋伏，落得個損兵折將的下場，那對本就虛弱的大清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他雖然心裡早就有了入關的打算，卻並不想由豪格提出來。豪格有勇無謀，性情暴虐，只知道打打殺殺，根本不懂什麼戰略戰術。讓他帶兵入關，他只會一味地猛衝猛打，很容易掉進明軍的陷阱裡。
皇太極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群臣，最後落在了站在朝班最前列的禮親王代善身上。
代善是努爾哈赤的嫡次子，也是如今大清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親王。他手裡掌握著正紅和鑲紅兩旗的兵力，實力雄厚。更重要的是，當年皇太極能夠在四大貝勒中脫穎而出，成功繼承汗位，代善的支援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可以說，沒有代善，就沒有皇太極的今天。因此，在朝堂之上，代善的話，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
皇太極相信，如果代善能夠站出來支援入關的提議，那麼其他的王公大臣，一定會紛紛附和。而且，由代善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親王提出來，也能更好地平衡各方勢力，避免豪格和多爾袞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提當年那段驚心動魄、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汗位之爭了。很多不瞭解這段歷史的書友，可能會覺得非常奇怪：代善明明是努爾哈赤最看好的接班人，實力也最為強大，為什麼最後卻放棄了競爭汗位，反而支援了在四大貝勒中排名最末的皇太極呢？
代善是努爾哈赤的嫡次子，他的大哥褚英，原本是努爾哈赤指定的第一順位接班人。褚英作戰勇猛，屢立戰功，在軍中有著很高的威望。但是，他性格暴躁，心胸狹隘，而且為人傲慢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不僅得罪了努爾哈赤手下最倚重的五大臣——費英東、額亦都、扈爾漢、何和裡、安費揚古，還和自己的眾多兄弟關係惡劣，處處打壓排擠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