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恩威並施整諸將4
自明仁宗朱高熾以來，大明曆代新君的登基儀式，都固定在承天門舉行。此刻的承天門內外，早已佈置得富麗堂皇。巍峨的城樓之下，一排排傘蓋、鹵簿、皇家儀仗整齊陳列，寬闊的御道之上，鋪設著連綿不斷的鮮紅色長毯。城樓之上旌旗林立，隨風獵獵作響，四處懸掛著五彩絲綢、綵帶、鮮花，美豔奪目。身著宮裝的宮女列隊而立，教坊司的樂手各司其職，樂器齊備。駐守在承天門周邊的禁軍將士，也都披紅掛綵，身上繡帶飛揚，旗幟翻飛，放眼望去五彩繽紛，氣勢恢宏。
禮部尚書姜逢元帶領一眾禮部官員，分路前往天壇、先農壇、太廟，按照祖制舉行祭告儀式，向天地、農神、列祖列宗稟報新君即將登基繼位的訊息。
待到吉時到來，宮內鐘鼓齊鳴，聲徹雲霄。朱慈烺身著莊重的赭黃色袞服，頭戴精緻的冕旒冠，周身由近千名體格魁梧的大漢將軍護衛，在一眾當朝重臣的陪同之下，乘坐皇家龍輦，緩緩駛向承天門，舉行祭天登基大典。
龍輦四周，九曲金頂、白旄黃鉞、各式羅傘層層環繞，遠遠望去如同祥雲浮空。輦駕行進途中，鑼鼓、絲竹、琴瑟、琵琶、笙管、笛簫等各類樂器一同奏響，悠揚莊嚴的樂聲傳遍整座皇城。
崇禎皇帝同樣身著袞冕禮服，早早等候在端門之內。父子二人匯合之後，一同前往承天門，祭拜天地先祖，完成皇位禪讓的交接大典。
承天門外的廣闊廣場之上，文武百官按照規制分列左右兩側，靜靜肅立，等候儀式開啟。依照大明禮制，武將立於左側，文官立於右側，佇列整齊，秩序井然。廣場之中，還整齊排布著數千名軍中將官，以及數千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組成威嚴的儀仗軍陣，陣中之人大多都是護國軍麾下將士，氣勢肅然。
錦衣衛依照流程鳴響靜場長鞭，殿前侍衛捲起殿門簾幕。鴻臚寺卿周理順雙手捧著禪讓詔書，從奉天門出發，途經金水橋、午門，將詔書送入提前備好的雲輿之中。隨後由華蓋雲蓋在前導引，一路行至承天門城樓之上，準備當眾宣讀禪位詔書。
“眾臣行禮！”
“跪！”
站在承天門城樓正中的鴻臚寺卿周理順，緩緩展開明黃色的詔書，用洪亮沉穩的聲音，一字一句宣讀詔書內容。
崇禎皇帝站在城樓一側，目光望向下方廣場裡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與將士，臉上始終帶著欣慰的笑容，心中沒有半分不捨。在他看來，自己這位皇子雄才大略，若能在兒子手中平定四方、重振大明國勢，開創中興盛世，待到百年之後，自己面見朱家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板，無愧先祖。
大典間隙，父子二人趁著周遭喧鬧、無人留意之時，低聲交談起來。朱慈烺看向身旁的崇禎，輕聲說道：“父皇，往後乾清宮依舊由您居住，母后繼續住在坤寧宮。兒臣登基之後，仍然住在鍾粹宮，乾清宮之內的大小事務，全都由您做主。”
按照規矩，新帝登基便要入主乾清宮，這是帝王正寢。如今他尚未正式登基，暫且居於別處，可即便繼位，他也不願逼迫父皇搬離。自己年紀尚輕，也未曾冊立皇后，孤身一人，居住在哪座宮殿都並無區別。父皇將整個天下都託付給自己，他又怎能忍心讓父皇搬出居住多年的乾清宮？
崇禎看著眼前孝順的長子，笑著搖了搖頭：“傻孩子，如今你已是大明新君，乾清宮本就該由你入主。父皇和你母后住在哪裡都無妨，只是往後可別忘了給我們二老留些養老用度便好。”
朱慈烺聞言一笑：“父皇想要多少，全憑您開口。”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興致，當即伸出五根手指，笑著說道：“每月五萬兩白銀，少一兩都不行。”
朱慈烺當場一怔，心中滿是疑惑。他此前便說過，每年會供給父皇兩百萬兩白銀作為用度，折算下來每月數額遠不止五萬兩。他心中暗想，父皇這些年一直過得拮据節儉，平日裡粗茶淡飯，就連龍袍都縫補再三，即便放開花銷，一年所用也不過萬兩白銀而已，為何如今只要每月五萬兩？
一想到父皇在位這些年，為國庫空虛、軍餉拖欠、百姓流離日夜操勞，平日裡省吃儉用，過得清苦無比，朱慈烺心中頓時一陣酸澀。他認真開口：“父皇，兒臣每年給您二百萬兩白銀，任憑您與母后支配。若是您不願繼續住在皇宮之中，兒臣還可以為您重新修建宮殿，選址任由您挑選。”
崇禎聞言也愣住了，他實在想不到，短短時日，自己的兒子竟能積攢下如此豐厚的財力。若是當年自己手中有這般銀兩，也不至於常年拖欠軍餉、百官俸祿，更不會讓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他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修建宮殿就不必了。今晚我和你母后便搬去信王府居住，每年六十萬兩白銀，足夠我們日常開銷。還有，你皇伯母身在宮中，你務必善待於她，不可怠慢。”
“信王府？”朱慈烺又是一驚。信王府是他昔日的居所，規格遠不及皇宮，父皇母后搬去那裡，等同於重回往日府邸，他萬萬不能答應，“這萬萬不可！若是讓父皇母后搬去信王府居住，外界之人定然會非議兒臣，說我身為皇帝，不孝不義，逼迫先帝遷出皇宮，此事絕不能做。”
崇禎抬手輕輕拍了拍朱慈烺的臉頰，笑容溫和而堅定：“我與你母后早已商議妥當，你不必再多顧慮。”
見父皇心意已決，朱慈烺無奈之下只得點頭應允：“既然父皇心意已決，兒臣便不再勸阻。若是搬離皇宮，不如將皇伯母也一同接去信王府相伴，兒臣只願她往後餘生能安穩幸福，不再孤寂。”
話音剛落，崇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住口！我華夏乃是禮儀之邦，綱常倫理不可廢。你皇伯母身份特殊，朕向來待她如尊長一般，豈能說出這般失了規矩的話語？從今往後，你已是大明帝王，一言一行都要合乎禮制，謹言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