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神武籌邊與朝鮮暗流4
“建虜欺人太甚!去年他們就向我們索要了糧米二十萬石,今年竟然又增加了五萬石,變成了二十五萬石!棉衣、鐵器、人參等物資,更是數不勝數。他們每年從我們朝鮮索取的財物,已經佔到了我們朝鮮歲入的一半以上!”
“如今,朝鮮各處府庫早已枯竭,百姓們流離失所,苦不堪言,甚至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可建虜卻變本加厲,欺壓我們一日勝過一日。現在,他們竟然還要我們出兵,去攻打曾經對我們有再造之恩的大明!如此下去,我朝鮮遲早會被建虜榨乾,亡國滅種啊!”
金成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王上,如今大明神武陛下已經登基繼位,整頓朝綱,訓練軍隊,國力日漸強盛。依臣看來,神武陛下雄才大略,必定能夠擊敗建虜,收復遼東。臣懇請王上,當機立斷,和大明重修舊好,共同對抗建虜!只有這樣,我朝鮮才能有一線生機啊!”
金成的話音剛落,一位乾瘦的老臣立刻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這位老臣名叫金自點,是朝鮮議政府的議政,相當於大明的內閣首輔。他是朝鮮國內最大的親清派,一直主張徹底投靠大清,與大明為敵。
金自點猛地站起身來,指著金成,怒聲喝道:“金成!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想要害死王上,害死整個朝鮮嗎?莫要忘記了,王上的世子,以及世子以下所有的成年王子,現在都還在盛京做人質呢!若是我們敢背叛大清,建虜必定會先殺了世子和各位王子,然後再派大軍攻打我們!到時候,誰能承擔這個責任?你能嗎?”
金成勃然大怒,指著金自點罵道:“金自點!你這個賣國求榮的奸賊!你才是居心叵測,想要把朝鮮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難道你忘記了丙子之亂的恥辱了嗎?難道你忘記了建虜是如何屠殺我們朝鮮百姓的嗎?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竟然甘願做建虜的走狗,你還有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你才是奸賊!你是想要害死王上!”金自點也不甘示弱,大聲反駁道。
兩人在大殿之上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很快,他們各自的支持者也紛紛加入了爭吵。親明派的大臣們支援金成,主張和大明重修舊好;親清派的大臣們則支援金自點,主張繼續效忠大清。兩派人馬吵作一團,大殿之內亂成了一鍋粥。
尊清,還是尊明,這個問題在朝鮮已經爭論了幾十年。從萬曆援朝戰爭開始,朝鮮國內就一直存在著這兩種聲音。如今,大明和大清的戰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這個爭論也變得愈發激烈起來。
就在眾人爭吵不休的時候,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大殿角落裡的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朝鮮京畿道總戎使沈器遠。
在朝鮮的文臣之中,金自點權高位重,深得李倧的信任,在朝堂之上最有影響力。但在武將之中,沈器遠卻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他手握重兵,掌管著朝鮮最精銳的京畿道軍隊,是朝鮮軍方的領袖。而且,一直以來,沈器遠都是堅定的尊明派。以往每次朝堂之上爭論尊明還是尊清的問題,沈器遠都會站出來,堅定地支援親明派的觀點。他的態度,往往能夠左右最終的結果。
但今日,沈器遠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從他進入大殿到現在,他一直靜靜地站在角落裡,一言不發。他面無表情,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對於大殿之上的爭吵,他彷彿充耳不聞,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
這反常的一幕,讓所有爭吵的人都漸漸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器遠的身上。大殿之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李倧也看向沈器遠,眼中充滿了期待和疑惑。他也想知道,這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到底是什麼態度。
朝鮮漢城王宮的勤政殿內,爭吵聲如同沸水般翻騰不休,幾乎要掀翻殿頂的琉璃瓦。自從丙子胡亂建奴鐵騎踏破朝鮮江山以來,這片土地上的親明勢力便從未停止過遭受打壓。那些骨頭最硬、言辭最激烈的親明大臣,早已在過去幾年裡,以各種離奇的理由“意外”暴斃,或是被安上謀逆的罪名公開處刑。漢城的街頭巷尾,到處都有建奴的密探在遊蕩,但凡有人敢私下說一句大明的好話,次日便可能人間蒸發。
可即便在如此白色恐怖的高壓之下,朝鮮朝中親明官員的數量,依舊遠遠多於那些貪生怕死、甘願投靠建奴的親清派。畢竟大明對朝鮮有著兩百多年的宗藩情誼,更有萬曆年間傾國之力援朝抗倭的再造之恩。這份深入骨髓的影響,絕非建奴的屠刀能夠輕易斬斷。只是如今,大多數親明官員都選擇了沉默自保,敢在朝堂之上公開力挺大明、痛斥建奴的,只剩下十餘個骨頭最硬的臣子。但就是這十餘人,此刻也與親清派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龍椅之上的朝鮮國王李倧,面色蒼白地坐在那裡,眼神躲閃,不敢看向任何一方。他的手指緊緊攥著龍椅的扶手,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他不敢隨便插話,更不敢輕易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態度。他心裡清楚,若是對大明態度強硬一些,即便日後大明真的打回來,看在往日宗藩的情分上,多半也會對他網開一面,最多不過是廢黜王位,保全性命。可若是得罪了建奴,那後果不堪設想。那些建奴根本不把他這個朝鮮國王放在眼裡,殺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遏必隆昨日那兇狠的眼神和赤裸裸的威脅,此刻還在他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讓他脊背發涼。
殿內的爭吵越來越激烈,親明派的金成指著金自點的鼻子,痛斥他賣國求榮;金自點則反唇相譏,罵金成是不識時務的蠢貨,想要害死整個朝鮮。雙方的支持者也紛紛加入戰團,大殿之內亂成一團,哪裡還有半分朝堂議事的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