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地方，陳豐年先卸下肩上的測繪工具，準備先測量外圍，宋明溪也從帆布包裡掏出筆本，還沒開工，便聽到一聲大喊，“喂，你們是哪來的，做什麼啊，是不是房管來查違規的？”
幾人應聲抬頭，發現是一個阿姨，正從窗戶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高文冉立刻揚起友善的笑容，“阿姨，我們不是房管，您別擔心，我們是申大建築系的學生，來測繪房屋的，您方便下來嗎？我們有學校的證明。”
“誰管你們什麼測繪的，去去去，別在我家周圍轉悠。”
窗戶砰的一聲關上，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
不過宋明溪很能理解，畢竟他們幾個一看便不是本地人，又帶著這麼多工具，有顧慮也是在所難免。
她道：“沒事，咱們再往前走走，換一家，好好跟人說說，總有願意幫忙的。”
又走出一段距離，碰到一個大門敞開的人家，有個婆婆躺在門邊的躺椅上，蒲扇蓋著臉，不知是醒著還是睡了。
宋明溪看看高文冉，接收到對方的意思，才上前一步，輕聲喚道：“婆婆？”
婆婆聽到動靜，緩緩伸手，拿開蒲扇，映入眼簾的就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頓時笑呵呵應一聲，視線落在宋明溪旁邊的幾人身上，有些疑惑，“你們這是……”
瞧這態度，便是有戲，宋明溪趕忙笑道：“婆婆，我們是申大建築系的學生，想來您家考察一下，看看弄堂老房屋是什麼樣的，您看方便嗎？”
徐新燕立刻從包裡拿出他們的學校證明，遞出去給婆婆看。
婆婆擺擺手，預備從躺椅上起來，宋明溪很有眼力見地伸手攙扶，婆婆站穩，便是一笑，“我呀，子女都不在身邊，就喜歡多個人聊聊天，你們來得正好，走走走，都進來吧。”
沒想到嘗試的第二家就這麼順利，已經做好連續吃閉門羹準備的幾人，俱是心神一鬆，臉上露出笑來。
婆婆徑直帶他們進了屋，還不容拒絕地拿了兩個石榴給他們，幾人連連道謝，又坐下來，陪著婆婆聊了好一會兒，才提起參觀房屋的事。
婆婆一拍大腿，笑道：“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你們隨便看，要量什麼的，都沒問題。”
心知婆婆是個好客又愛熱鬧的人，宋明溪笑盈盈道：“婆婆，我們先把這屋量一下，等會兒，您再帶著我們看看其他屋子唄，還有閣樓，亭子間，我們都沒見過呢。”
“好啊，這房子老有年頭了呢，我年輕時候就在這了，一直到現在，那會兒啊，我們一家五口……”
眼見婆婆又開始回憶往昔，宋明溪也沒有絲毫不耐煩，只拿眼神示意一下陳豐年和高文冉，叫他們抓緊時間量尺寸。
兩人會意，麻利地掏出測繪工具，開始輕手輕腳地在屋子裡忙活。
徐新燕也從帆布包裡拿出繪圖板，開始爭分奪秒地繪製草圖。
宋明溪則安安穩穩地坐在婆婆旁邊，陪著她聊天，從她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這座房屋的變遷史——
什麼時候建成，什麼時候從私宅變成出租里弄，什麼時候加搭閣樓，拆改隔牆，什麼時候翻新過屋頂……
還有每個屋子本來是做什麼的，又改成什麼。
宋明溪不疾不徐，認真聽婆婆講著，不動聲色地在恰當的時候給出引導，不知不覺間，便把需要了解的資訊蒐集得差不多了。
高文冉幾人把客堂間考察完，已經將近中午，他們想著把隨身帶的東西放在婆婆家，出去吃個飯，再回來繼續。
婆婆便道：“哪用那麼麻煩，就在這兒吃吧，我也要做飯的，多做一口，順手的事。”
這可不是一口，是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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