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開口，像在問自己：
“很難吃嗎......為什麼二哥吃得下？”
她站起來，從砂鍋裡重新舀了一勺，張開嘴，瘋了似的往裡塞。
咬下去的時候，她腮幫子鼓了一下，汁液從嘴角溢位來。
爸爸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撲過去攔他的手。
“閨女別這樣！”
他用手死死摳住小妹的肩膀：“爸吃！你別吃了！！”
他的聲音碎成渣了。
這一刻，看著自己最愛的孩子受苦，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寧可那一勺倒進自己嘴裡十遍百遍，也不願意看見小妹這樣折磨自己。
親眼看著他的女兒嚥下去了，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被什麼東西割開了，一刀一刀，翻著血肉。
他崩潰地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桌子腿，哭得渾身抽搐。
那些他曾經眼也不眨就塞進老二嘴裡的東西，現在從他女兒的嘴裡過了一遍，他的心就碎成了渣。
小妹也哭了。
她蹲在地上，嘴裡還含著沒咽完的菜渣，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二哥能吃，我憑什麼不能吃？”
她聲音沙啞，帶著質問：“明明是我犯的錯，為什麼要懲罰二哥？”
爸爸伏在地上，痛哭聲斷斷續續：
“都是爸的錯，爸爸捨不得怪你，就把火氣撒在你二哥身上，從不考慮他的感受......”
小妹仰起頭，眼眶通紅：
“我也錯的離譜，我明明能站出來，替他求情，為自己的錯誤受懲罰，但我選擇了當一個膽小鬼......因為我害怕你們......”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我真該死！”
她開始扇自己。
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得嘴角滲出血絲。
每一下都像在抽曾經的自己。
我低頭看著他們，心底有一個地方還在隱隱地疼。
不是恨，也不是原諒。
是那種早就碎成了渣的東西，被他們遲來的悔意重新攪動了一下，可再也拼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