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心甘情願這麼生活是為了能從奧西里斯的陰影裡活下來。可現在——
“我活著有什麼意思？我不明白自己活在在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我和這個世界有什麼關係。領養家庭不要我，魘境的機會我錯過了，把仇人殺了之後又去坐牢了。網上都說人生是先苦後甜的，現在苦了，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好的。結果呢？”
“反正少了我一個地球不會停止，也沒有人會為我感到傷心難過。我只是想要還寒介一個人情，讓她能拿到執政局給她的錢，至於我會遇到什麼，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可每次我想要做點什麼，就有人跳出來阻攔我！”
“也許只有我死了這一切才會停止，我欠的那些東西才能還上。我欠了很多東西，有的時候甚至都想不起來，太多了。”寇轉石自顧自地說，也不管凃另有沒有聽，“其實根本還不完，太多了，太多了……我就回去了，怎麼了，為什麼不行，憑什麼不行？不是我想回去的，也不是我想回去的……”
囈語中，寇轉石睜開惺忪的眼，環顧了一下這個溫馨的房間，想把它印在腦子裡。這不是她住過的最大的最先進的房子，但這是最好的房子。
寇轉石從小到大就沒有過正常的穩定的社會關係，診所這邊算是頭一次，不過現在看來，只是一張到期即止的體驗卡。
因為寇轉石說了一句她媽拋棄她的話，凃另就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房子裡發瘋，多麼的浪費，多麼的不懂得感恩。
寇轉石嘲諷都懶得嘲諷，她出生起就沒有媽，所有對她有一點點真心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只是在有利可圖的時候才會和她見面。沒有人跟她站在一起，連她自己都站在自己的對面。
小時候還能因為純粹因為自己高不高興而做出一些行動，現在的她早已做不到了。
往日那些咬著牙也要活下去的時刻現在想起來有些滑稽，寇轉石要是知道長大後過的是還是這樣的生活，還不如大鬧強豪，然後死在奧西里斯手裡算了。
“不是我要殺的，不是我要抓的，不是我要回的……”可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我做的……”她頭疼欲裂，念一句咒語：就是我做的。念這句咒語，等來日宣判的時刻，心甘情願走上行刑臺。
而衣櫃門不知在什麼時候回到了原位，凃另走到寇轉石面前。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那個不斷懷疑自己的小凃另。
不是我自己想要像個怪物的，不是我自己想要像個怪物的……當時她的雙手手腕處滿是鮮血。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把凃宇拋棄她那天說的話當真了。後來她不這麼認為了，她在魘境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工作，她見過太多種活下去的方式，無論姿態是否扭曲，態度是否端正，面貌又是否積極，活著就是活著。
無論像不像怪物，活著就是活著。
於是凃宇和她離開的那夜不再是一個恐怖故事，而是一個謎團，和她血脈相連的謎團。
凃另盤腿坐下，和寇轉石停留在同樣的水平面上。
寇轉石仍然無法自拔地否定著自己，把所有的罪孽都歸結到自己身上。她想要推開它們，解釋自己完完全全是被人逼迫，可她無法忽視自己的存在。是她的身體，她的意志切開了無數柔軟的頸項，而她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恐懼化成一根吸管，喝光了裡面所有的藉口。所以她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責怪自己。
凃另的目光沈靜如水，注視著她。
她的天賦在一呼一吸的間隙，釋放出凃宇消失的那晚。
相似的氣味，寇轉石成為她的母親；不停的呢喃，寇轉石成為凃另年少時的自己。
凃另張開手掌，每一枚以戒指的形式攀在手指上的碎片都在此刻助她抓住寇轉石的肩膀。
“那就別走了。”凃另終於開了口，她要讓自己和寇轉石都強行回到現實中來，“那些都過去了，你只要不想走，沒有人可以逼迫你。你不是喜歡這裡嗎？那就留下來。”
“不，不，”寇轉石不停搖著頭，“不行的……我在哪裡，哪裡就會有麻煩……她們會來找我的麻煩，找你們的麻煩。我不能再拖累別人，我犯的錯夠多了。”
“朋友有的時候就是用來拖累的。”
朋友？
寇轉石的自語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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