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難受，像是有螞蟻在爬。凃另扭了一下身體，準備回診所裡面拿了電終出去吃飯。剛轉頭把空空的酸奶包裝遞給一體機，凃另就住了腳，耳朵微微一動。
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動。
她集中注意力去探尋，那個東西正躺在診所樓上的隧道里，渾濁扭曲的一團，混合著如絲如霧的光線，膨大又縮小膨大又縮小……片刻後，它不再膨大，慢慢開始萎縮，萎縮，直至消失。
發軟軟死了。
凃另偏回腦袋，感官的觸角還未完全收回，周圍的一切盡收於她的思維與軀體，發軟軟活著的時候帶給她的那種近似於危險的氣味並未隨著他的死亡而完全消失。十幾歲的時候，普通人的世界帶給她的感受是幼稚、安全、寧靜到如一灘死水，可現在，這潭水一直在晃動。
「嗡嗡」
凃另的褲袋裡面有東西在震。
她掏出電終，一看，是寇轉石發起的通訊。她接起，那頭的寇轉石問她在哪裡。
凃另說自己已經銷了假，今天回診所上班。寇轉石大罵一句，說凃另是工賊，讓她在診所等著，她有事說。
“我正好要出去吃飯，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那也行，你來十八街，我們吃大英小炒吧，我有券。”
凃另還真沒吃過這傢什麼大英小炒，掛了通訊就往寇轉石說的地址去。小炒店招牌醒目，裝修得簡潔溫馨，凃另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兩人點好了菜，全是新鮮熱炒，要等上二十分鐘才有的吃。
等待的間隙，穿著短袖速幹T的寇轉石抹了把腦袋上的汗，把自己的電終推到凃另面前：“看，呈星又來找我了。”
凃另瞥了一眼，把溼淋淋的電終用一根手指推回去：“找你幹什麼，又讓你去魘境住？”
寇轉石點頭：“嗯，我拒絕她了。而且我跟她說，如果我去魘境住，萬一H區的人像上次一樣突然找過來，發現我不在診所，覺得我畏罪潛逃了怎麼辦？我可不想讓執政局找到把柄折磨我。”
“畏罪潛逃？”凃另笑了笑，“你局子都蹲完了，還有什麼罪？”
“反正我不去。你之前也說了，魘境跟別的地方一樣，也存在壓迫和剝奪，我只想當個普通人。”
普通人？凃另嗤笑：“你我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怎麼當——等一下。”凃另瞇起眼睛想了想，道：“不過你確實可以當「普通人」。”
“解釋。”
“天賦在你身上的表現形式不同尋常。你多年未受碎片供養，天賦卻沒有因為年紀的增長而衰弱，也沒有拖垮你的身體，還生龍活虎地活到三十歲；在這樣的情況下呢，診所還測不出來你有天賦。去了魘境，魘境卻絲滑地認可了你的天賦。不奇怪嗎？”
“哪裡奇怪，你再解釋一下。”
“簡單點說，你更像是一個機能超凡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天賦者。”凃另雙手攤開，指間戒指閃閃發亮，“這兩者有著非常大的區別。我小時候從呈星那裡聽過，魘境會把天賦者分出等級。你之前不是被採過血嗎？會不會是你被測出來的等級高得很不尋常，她們想在你身上做做實驗？”凃另越說越順，“對，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呈星一直追著你了。從小到大，除了我和法維羅家的人，我沒見過呈星對哪個天賦者這麼在意。”
“等級？那你是幾級？”
“不知道。”凃另攤攤手，“這都是我以前不小心聽到的，自從她們發現我五感超強之後，她們就不會在我周圍討論這些了。”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點的小炒菜被端了上來。
隔著菜品的熱氣，寇轉石接著問，“那如果我的等級本來就高，我去魘境又有什麼意義呢？”
凃另搖了搖手裡的叉子，“你的特徵像是一個普通人，等級卻不同尋常的話，這就是意義本身。如果你像普通人，天賦等級又低，呈星才懶得管你。”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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