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膝著地，外骨骼和熔岩接觸，發出輕微的脆響。
法維羅垂下那顆被天賦者稱讚的充滿著智慧的頭顱，用右手緊貼那顆被天賦者誇耀的金子一般的心，虔誠地說道：“天、地、酒、毒如今一同在這裡，見證我的言語，請您原諒我，允許我回到您身邊。”
“天、地、酒、毒如今一同在這裡，見證我的言語，請您原諒我，允許我回到您身邊。”
“天、地、酒、毒如今一同在這裡，見證我的言語，請您原諒我，允許我回到您身邊。”
四周海風呼嘯，沒有迴音，唯有幾隻海豹鬧騰出水聲，正在法維羅看不到的方位跑上岸休息。
法維羅以額觸地，不斷地喃喃：“求您原諒我，求您原諒我，求求您，原諒我，出來見我一面，親口饒恕我犯下的所有錯誤。求您相信我，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您，和您愛著的人類的未來。”
“請您出來見我……即使不免有必要的犧牲與清理……”她又說了些什麼，盡數被海風與海浪吞了去。
膝蓋跪得生疼，睫毛上起了霜，法維羅還是沒有聽到她想要聽到的回應。信天翁從她頭頂掠過，通知法維羅接受這一如既往的失望。
一年到頭，她至少會過來三四次，每次所求的都是一樣的，可對方總不理會。
大雪崩過去多久，她就求了多久，至今已有四十一年。
法維羅艱難地站起身，將白瓷杯中的酒倒在地上，看著它被熔岩飲盡，這才收拾東西，拎起手袋離開，回到動力艇上。
夜間不好出海，法維羅在艇上睡了一晚，第二日下午回到了E699。埃戴尼卡收到了她的訊息，早已在港口等著。
埃戴尼卡親自坐在監控位帶著母親返回小橙屋休整。車裡放著當地的新聞和音樂，法維羅無暇去聽，只是看著窗外。
埃戴尼卡見母親如此狀態就知道那一位還是沒有給出回應，她不想讓法維羅總是如此執著於那一位，便開口想把她拉回現實：“那海倫那邊來信，想聯絡你。”
那海倫？法維羅回了神：“她找我什麼事？G區出問題了？”
“她說G區如今時局很亂，執政局教盟還有診所打成一團，她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否還要按之前的計劃行動，所以想來問問你。”
法維羅依稀記得之前G區發生了什麼事，但別的大區也是瑣事連連，那海倫不提，她都快忘了之前讓她做過什麼。
“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兩人很快回到小屋，法維羅進門喝了一杯熱紅酒，隨即很快就在埃戴尼卡準備好的溫暖房間中沈沈睡去。
埃戴尼卡確認好房間的設定，關上門走到客廳。
小屋建在山頭，客廳兩面都是落地窗，透亮得過分，遠遠能看得見在一部分冰川和滑雪場。這個季節雪場關閉，雪道上並沒有什麼遊客。
埃戴尼卡給自己也舀了一杯熱紅酒，捧在手裡。掛在牆上的固定電終播放著當地時興的美食節目，裡面的人正在烹調各種各樣的魚和蟹，埃戴尼卡沒有興趣，望著窗外。
她一點被這景色治癒的感覺都沒有。每次陪著法維羅過來，她都覺得異常地憋悶。
她不知道母親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二十多歲的時候她還會一直追著法維羅問，現在只會一言不發，接受這一切。
她只知道母親來E699並不是一件好事。每次從這裡回去魘境，法維羅總是會反常一段時間，或是過於快活，或是過於消沈，或是過於懶惰和勤勞。
埃戴尼卡記得她三十多歲的時候，有一次法維羅喝多了，跟她說自己是個罪人，還說自己將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人，而後又說自己是罪人。
“無論是哪一種，歷史會記住我。”當時法維羅就是這麼說的，說完，她哈哈大笑，笑得好滿足。笑完之後，她就掏出電終給埃戴尼卡的妹妹發起通訊。
當然了，妹妹不可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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