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為什麼 她需要的是
為什麼？
法維羅曾經問過每一個被她帶回來的天賦者：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不來魘境, 為什麼不跟同族們一起生活，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一定要逃跑，要隱藏, 要把自己拖到成年之後變成怪物？
很多年前，在她知曉成年流浪天賦者回到魘境就會發生變異的事情之後，她不願悲劇再次發生，立刻投入了更多人手，希望把所有在人世流浪的天賦者儘早接回來。
可流浪天賦者不相信她, 像十幾歲的自以為是的小孩子們一樣，她們覺得這個普通人法維羅別有用心，不可能是真的為她們打算。流浪天賦者們有自己的傳播渠道, 法維羅的名字像瘟疫一樣傳播開來，能找到的流浪天賦者越來越少。
法維羅無時無刻不在心痛, 但她從未放棄過。
在那海倫那一批天賦者成長起來之後，可用的人變多了，法維羅就加快了收容的步調，終於成功帶回來幾批流浪天賦者。
她們是珍貴的先行者，法維羅令總研發部一定要找到救治她們, 延緩或者根除變異的方法，可很多年過去了, 她們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變成「怪物」。
法維羅的心更冷了，只有她知道自己在這其中到底投入了多少，這裡面還包含著不為人所知的數量繁多的碎片。
碎片如泥牛入海，法維羅覺得自己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享受著所有讚美的領袖，一半是浪費珍貴資源的罪人。於是她乾脆把自己做的一切努力都隱藏起來，包括那些變成怪物的天賦者。
法維羅甚至有段時間寄希望於天賦者與生俱來的獨特能力, 希望過段時間再來金合歡樹下檢視，這些「怪物」就又都變回了人。
可多年過去，法維羅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沒有進步，沒有成就，甚至沒有夥伴——就算親密順從如埃戴尼卡，也勸過法維羅停止努力，任她們自生自滅好了。法維羅知道，埃戴尼卡肯定在心裡罵她是個老糊塗，浪費碎片去做這些無用功。
於是法維羅放棄了埃戴尼卡，她把目光投向了埃迪萊納，那個機靈幽默可愛的二女兒。她想著，等埃迪萊納長到一定的年紀之後，就也帶她來告訴她有關流浪天賦者的一切，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母親的。
可埃迪萊納還沒有等到法維羅帶她過來就陷入了沈睡。
後來，孫輩們出生了——可徠斯和撻帕達，一個太狂妄，一個太緘默，年紀閱歷也都跟不上。
望著魘境中無數的天賦者，法維羅竟然覺得寂寞。
直到凃另在機緣和時勢的雙重作用之下重新回到她的視野，法維羅這才感到常年以來籠罩自己的真空漸漸消失了。她能察覺到，凃另真的長大了。拋掉之前給她收拾爛攤子的時光，法維羅想給她一個機會。
正巧，又遇上闖入，不安之餘，法維羅卻有些想笑。果然，她再次得到了天助，這時候帶凃另過來，一舉兩得，撬開入者的嘴，也撬開凃另的心。
“……你怪我嗎？”法維羅虛弱地問。
她和凃另此刻正身處一間臨時搭出的帳屋中。
法維羅實在是縝密，她料到了兩人出來之後不能立刻返程，竟然在車裡帶了很多露營的用具。凃另看見那些東西的時候，氣得笑出了聲。
法維羅現在躺在簡易布床上，凃另坐在她對面的一把露營椅上，渾身血跡斑斑，染紅了布料。
“我的想法難道能影響你的決定嗎？”凃另捂著左臂的傷口，疲憊地答。法維羅沒有騙她，那些人確實是天賦者，不然她的傷不會好得這麼慢。
法維羅道：“因為你，我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看到你在診所工作、清繳執著地尋找凃宇……這所有的一切。法維羅什麼都能看到，所以決定帶你過來。
“但這麼多的目的說來說去不過一個原因，我老了，沒有多少時間了，這件事總要有人繼承，這些流浪天賦者總要有人看管。埃戴尼卡做不到，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做到。
“幫幫我，孩子，幫幫我這個老太太，幫幫你這些可憐的同胞們……也算是幫幫你的朋友寇轉石。流浪天賦者的事一日不解決，這樹下的一切就一日是個隱患。你就不怕哪一天時移世易，你的朋友也變得像她們一樣，或者被當做和她們一樣，而遭到圍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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