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哪個時刻能同時召集這麼多對有恨意的人來聽她陳述自己的遭遇？
她將這些話都憋了太久太久，每每和身邊人提起，大抵都是觸景生情，一時衝動的情緒傾倒。現在卻不同了，她狠狠發洩過，那股在心中激盪著的浪潮已經褪去，被水浸溼的沙子沈沈地墜在她肚腹中。
之前，童年是她寇轉石罪惡的證明，現在，它是惡的證明。
她期待的不是她人理解自己，一起原諒那個「惡貫滿盈」的寇轉石，而是想讓更多的人看見她的經歷，瞭解這一切都是如何發生的。
“好。”寇轉石應下了鎧西的要求，站了起來，直了直腰板，好似一位初次競選班幹部的學生。
她先說了一段眾所周知的自我介紹：“那個，我叫寇轉石。是培訓中心第85期的學員，已經畢業了。然後，那個，是法維羅說的那個……”她嚥了口唾沫，自從和水闊接觸以來，她越來越難把那個詞說出口，總覺得有人能看出這背後藏著的不對勁，“流浪天賦者第一人。”
“然後，之前內部訃告出現的時候，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和某個著間接的關係。這層關係我解釋一下，就是在我來到蕉鹿之前，曾被人收養，而我的養母……”她有些控制不住地頓了一下，隨即接著道。
“我的養母，奧西里斯，她的母親叫艾希。艾希曾經往家裡帶過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就是一個他故意進入她們的家庭，在艾希意外去世後——我覺得這跟他也有關係——在她死後，送走了奧西里斯的妹妹，又給奧西里斯洗腦，讓她變得很……很變態，很奇怪。
“奧西里斯一輩子都在尋找天賦者，我之前以為這純粹出自於她自己的想法，現在又覺得沒準也有那個影響。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收養我，把我和其她孩子放在一起，讓我們自相殘殺。
“我被她折磨了十多年，我無法原諒她，也無法原諒我自己。為了活下來，我從我從九——”
“寇轉石。”凃另突然出聲打斷。
“我從九歲開始殺人！她教我的，從一頭野豬開始！”寇轉石拔高了聲音，“然後她死了，我接管了強豪。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有一個扭曲的「叔叔」，她說，就是他把她變成這樣的。我那時候恨她恨得要命，她寫了什麼我也不相信，也沒有細看，現在好了，都是真的。”
寇轉石嗤笑一聲，而後詫異地停下。她笑了，提起奧西里斯時。
“奧西里斯該死，死，我曾經也想過要去死，因為我覺得只有我死了，傷害才能停止。但現在我不想死了，因為只有把朗威達德毀掉，會消失，才不會有下一個奧西里斯和下一個我。所以我想去，我要親手毀了那個地方，我要參與到滅的每一步裡！
寇轉石坐了下來，突然意識到發現這屋裡有那麼多人都在看著自己，聽她從未向凃另以外的人坦陳過的強豪往事。
遲來的冷汗冒了出來 。
房中靜默一瞬。
她有種在強豪開會，自己篤篤篤篤說了一大串之後，發現下面所有人都在玩電終的尷尬感。
可隨即就是無數低語，密密麻麻，整個會議室如同一塊蜂巢，無數蜜蜂向她飛來。
她不由得向後縮了幾下脖子，卻發現一旁的阿少江早已放棄阻止她，如今不停地輕輕拽著她的袖子。
“幹嘛？”寇轉石終於轉過身，看著她。頭皮上爬螞蟻的感覺漸漸弱了一些。
阿少江眼淚汪汪。
螞蟻又爬回來了。
“嗯？”寇轉石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副組長你幹什麼？”
阿少江想要抱住寇轉石，但奈何後者實在塊頭大她很多，於是她自己撲進了寇轉石的懷裡，哼哧著擠出一句：“你受苦了。”
身後無數雙手也隨著阿少江的這一撲撫上了寇轉石的肩背。
螞蟻飛走了。
很多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寇轉石陳述的生活離她們太過遙遠，她們只能抽象地理解寇轉石的痛苦，具象地對她表示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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