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轉石很喜歡自己屋子裡的廁所,這是她獨有的洗漱的地方,不需要排隊,不需要搶,一切都是香香的,乾淨的,觸手可及的。
她在屋子裡昏天黑地地吃了睡,睡了吃,吃了拉,好幾天都不出房門。許是艾貝爾跟奧西里斯告了狀,她突然被佈置了一個任務。
在寇轉石的眼裡是任務,在奧西里斯的眼裡卻不是,她說:“廠裡難得來一個小孩,你去跟她玩玩。”
寇轉石在艾貝爾的注視下洗了臉和手,換了一套合身的、舒服的套裝,挑了一雙便於運動的鞋子,像是初見奧西里斯的那天一樣,被她牽著出房門。
一開門,寇轉石就被這個獨棟小樓的精緻程度驚呆了。她面前是一個寬敞的環形走廊,大的可以讓她在上面打滾。圍欄很高,幾乎到了艾貝爾的脖子。透過圍欄的空隙,她發現這棟樓是環形的,對面還有另一半。
但她還沒來及看清楚這棟樓到底好看到什麼程度,就被艾貝爾拽進了電梯。電梯一路疾馳,待電梯門再次開啟,寇轉石面前已經停了一輛漆黑的車。
她又被帶到車上,糊糊塗塗地被運到強豪廠區的某個停車場。
寇轉石從自己的那側下了車,瞬間陷入車海之中,艾貝爾卻沒有下來,而是隔著車窗遞給她一個書包,繼而囑咐了她兩句。
寇轉石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大喊:“我不!”她把書包扔在地上,抓住了車門把手。
“強豪只能收留一個孩子。”艾貝爾說著,低頭將寇轉石的手指硬生生掰開,隨即一拍車門,車子迅速往外開去。
寇轉石拔腿就追,但是人哪有車跑得快,一會兒的功夫,艾貝爾她們就在密密麻麻的車陣中消失無蹤。一輛輛對她來說體型巨大的車攔在眼前,鋥光瓦亮,氣勢非凡,好像隨時有可能發動起來,轟隆隆地開過,把她連皮帶肉生吃了。
她被丟入了由車組成的迷宮。周圍寂靜無聲,只有風擠過車列之間發出的微弱嘯叫。她不過左右看了看,就迷失了方向。這裡的車全都長得一模一樣,黑色的,方頭方腦,車內泛著幽幽的藍光。這是強豪生產的最多的車,藍光來自於內建一體機的虛擬螢幕。
寇轉石撿起地上的書包,背在身上,趴在離自己最近的一輛車上,大喊:“一體機!”
停車場內幾百輛車同時亮起更耀眼的藍光,先後回應著她:
“喚醒失敗!”
“喚醒失敗!”
“喚醒失敗!”
……
這聲音震耳欲聾,重重疊疊,以寇轉石為中心向外擴散開去。迴音逐漸變小變遠,猶如鬼歌。
寇轉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有一張裹在她身上的恢覆紙翹起了一個邊角,隨著她觀察四周的動作,飄飄然地與胳膊分離。
這說明她好了,她正在好起來。
可寇轉石覺得自己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恢覆健康,她需要痛苦來陪伴她,哪怕是極輕微的。
那個孩子,她們口中的那個孩子,到現在還不見蹤影。她們是不是拿這個當藉口在騙她,想讓她在這個地方活活被嚇死,這樣她們就不用給她吃飯了。
她捏緊包帶,慢慢往前走,她想走出這個迷宮。
一行車,兩行車,三行車……車內微弱的藍光像是一隻隻眼睛,一直在注視著她。
四行車,五行車,六行車……夜越深,風愈緊,露漸重,寇轉石覺得涼颼颼的。
七行車,八行車,九行車……露天的車場,陰涼的夜裡,密集的車陣,最適合玩捉迷藏。寇轉石在心裡悄悄唱起了福利院玩捉迷藏時會唱的歌:一隻貓,四條腿,兩隻貓,八條腿,三隻貓,九條腿,你的腿,放角落,我的腿,藏衣櫃,她的腿,躲方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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