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03 跟蹤一個人
泰普在熹微晨光中不滿地「嘖」了一聲, 因為她聽見對面睡著的寇轉石又在翻來覆去地烙餅。
四五年了，這個人睡覺的時候還是不老實。
她沒有要想跳起來責備寇轉石的意思，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她最近心情很好，看什麼都順眼——她就要出獄了。
十八年，她在這裡蹲了整整十八年。從二十多歲的青年人變成四十多的中年人，外面已然日新月異，她可能一出去就被社會拋棄, 找不到工作，養活不了自己。
但媽媽還在外面等她，她一想到這個心裡就高興, 什麼都不再是困難了。
寇轉石聽見了泰普口中冒出的短暫不滿，愧疚一瞬後就又沈浸在了自己的煩惱中。她的眼皮耷拉著, 酸酸的，漲漲的，就算閉起來也有眼球在下面不停地轉動。
寇轉石早已認清自己算是半個文盲，也算得上是那些看不慣她的獄友嘴裡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許多簡單的問題她需要花很長時間去思考。
比如, 「這個世界和我有什麼關係」這個問題她就思考了三年多。
她也質疑過自己，這有什麼好想的？有什麼好說的？
可她過著這樣的生活。
這三年過得飛快又煎熬, 執政局不斷地喊她出去當打手、靶紙、替罪羊。她的時間在不斷受傷和癒合中過去，刑期也悄悄減至10年，也就是說，她再在懲教所呆5年就可以出獄。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獄友，包括泰普。
泰普即將出獄，她沒必要聽她人的幸運好事給自己添堵。
經過三年的合作，執政局, 不，應該是呈天她們和寇轉石已經具備了最基礎的信任，最能體現出這一點的是她們現在會提前告知寇轉石出發時間、任務地點，大概的任務內容，再多就沒有了。這對寇轉石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她會有充足的時間在腦內預演，規劃著，給自己留出足夠的空間去和任務中可能接觸到的各種人溝通。
她們是她要傷害的物件，也是她瞭解這個世界的唯一視窗。
寇轉石今日就有個任務，她之前做過類似的，跟蹤一個人，想辦法綁走她。
她之前幹這種事還會蒙上自己的臉，但每次任何想要遮蓋面部的東西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脫落，她的面目最終還是會暴露，最終她放棄了，隨便了。
室友陸陸續續地起床，沒有人來喊她，寇轉石最後一個走出房間，跟著人流來到飯堂。46年時懲教所更換了飯堂的承包商，相比之前那家無功無過的風格，這一家出品的飯菜份量更大，味道更淡，健康到有虐待人的傾向。
寇轉石端著餐盤，獨自坐在飯堂的一張空桌子上，即使別的桌子都已經滿員到擁擠，也不會有人跟她坐在一起。有些人認為她「搞特權」而討厭她，有些人覺得她三天兩頭被弄出去做心理療愈，肯定不是什麼正常人而疏遠她。
獄警們一開始還因為這樣明顯的孤立而被領導約談，她們硬著頭皮調解過，但收效甚微，不調還好，越調寇轉石脾氣越大，久而久之乾脆不管了。反正從結果來看，這個被孤立的6378不僅可以時不時出獄，還被減掉了三分之一的刑期，不能什麼好處都給她佔了。
寇轉石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她以前還會因為大家的疏遠而怒氣上湧，薅著室友的領子問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被這樣對待，現在她不在意了，這些人其實都跟她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因為巧合而在同一個空間接受著懲罰罷了。
她二十九歲了，不再是年輕愚蠢的十九歲，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九歲，她現在想要看顧的，只有自己。
吃完盤裡的最後一塊培根，寇轉石站起身把餐盤交給一體機，自己去找獄警，道：“我今天有心理諮詢。”
獄警瞭然，沒有一句廢話，喊上一個同事就帶她走。
半小時後她手上戴著手銬，被押送到一輛醫護車上。
“之前說的都記得嗎？”一上車戴比就問她。
寇轉石“嗯”了一聲，手一甩，手銬就整個脫落下來，嘩啦啦砸在車廂地板上。寇轉石把它拎起來放在一邊，回來的時候還要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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