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她的童年。
寇轉石終於笑了出來，大聲喊：“馬科！”
雨水嘈雜，刮過她的耳廓，彈出陣陣嗡鳴。與此同時，耳中的感片爆發出極短促的混亂噪音，像是有人在那頭吵了起來，不小心碰開了通訊。
寇轉石沒管，挪得太慢，索性往前蹦：“馬科，馬科！”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她終於見到了自己的人！即使在她欺負別的小朋友的時候，也完完全全會站在她這邊的人。馬科瘦了許多，也老了不少，顴骨高高地聳起，原本半長不短的一頭黑髮幾乎剃光。可她還是寇轉石的馬科。
呈天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耳中，只有短促的一個音節，聽著像是：“不。”
“馬科——”寇轉石喊。
馬科也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她原諒執政局一秒鐘，因為她們給了她見到寇轉石的機會。她看起來過得還不錯，比之前壯了不少，束手束腳地往前蹦，像一頭小熊。
她對這個孩子總是心軟，當年她拜託她給她弄一瓶毒回來，她沒辦法拒絕她，可誰想到毒還沒下在奧西里斯碗裡，寇轉石就已經親手把她殺了。
馬科很快就跑到了她近前，並未多言，從懷裡掏出一把特質的鋼鉗，三下五除二就剪開了捆住寇轉石手腳的銬。
寇轉石張開臂膀，死死地抱住了馬科。多好的一個瞬間。
馬科也環抱住她，兩人渾身都是溼的，臉也是。
“跑！”呈天在她耳內狂叫。“寇轉石，跑！”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雨點紛紛落下。
什麼？寇轉石有些反應不過來。
“跑！她們要把你也炸死，快跑！”呈天的聲音被驟然掐斷在「跑」字上。
寇轉石立刻離開馬科的懷抱，驚恐地看著她：“跑！”她顧不得解釋，“跑！”她拽起馬科的手腕，向著322城界的方向跑去。
“跑！”馬科腳步不停，瞪著眼睛重複著，像是在和不在場的誰說話。“開遠點！”她突然甩開寇轉石的手，向反方向跑去。
“馬科阿姨——”
「轟——」
是否有下一句，兩人之間是否還嘶吼著說了別的，誰都不知道。寇轉石還沒來得及記住馬科看向她的眼神，就只剩下掌心的溫度。
毫不留情的炮彈呼嘯而來，炸斷了修葺得平坦整齊的高速馬路。執政局根本沒想讓寇轉石活著回去，她們的目的就是搞死馬科，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轟——」
飛上天空，雨和風混合成一種東西，溼潤水汽氤氳在鼻腔和口腔中間，窒息，血液、粉塵、石塊、絕望與爆炸帶來效果同樣的窒息。痛和血交雜在一起，感官被刺激到極限，幾近於死亡的極限。人的情緒不覆存在，鬼的知覺還沒組裝。
這是一個雨下得暢快淋漓的雨天。
寇轉石在請求，請求看不見的任何一個活人，請你帶走我的痛苦吧。
「轟——」
是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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