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早點休息也好。
齊妙起身，拿來毛巾替他擦了擦臉，倒了杯水放在床頭。
半夜，溼熱層層疊疊地席捲而來，在她的睡衣領口處洇開一小片湖。耳畔邊依稀傳來細碎的抽泣聲，齊妙醒來，伸手摸到身旁人滿臉溼意。
她瞬間清醒，打開臺燈，照亮他的側臉。
季玉緊閉雙眼，額髮沾著冷汗，被淚水打溼的睫毛顫個不停，源源不斷的水珠還在向外湧，覆上已涼透的淚痕，新舊斑駁交印，狼狽又脆弱。
他側蜷著身體，面對著她的方向，無意識地抽搐幾下，雙臂始終死死環緊自己，指尖掐進肉裡，拱起的脊背快接近垮塌的極限，像暴雨天裡受驚無依的幼獸。
“季玉，醒醒。”齊妙將他攬入懷中，裹進暖被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遍遍低聲喊他：“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半晌，季玉終於睜開淚眼，艱難地從夢魘中掙脫，大口呼吸，哽著喉嚨，發出憋喘的聲音：“齊小姐，我……我動不了……”
齊妙立刻支起身，擔憂地蹙起眉，一點點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問道：“哪裡都動不了嗎？放鬆，慢慢嘗試看看。”
掌心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痙攣，從手指到手臂，齊妙托起他的腦袋，讓他繼續試著扭動脖頸。
幸好是虛驚一場。
剛剛平覆就要下床，季玉神色惶然，差點兒一頭栽倒：“對不起齊小姐，打擾你休息了，我還是再訂間房……”
“誰讓你走了？過來。”齊妙倚在床頭，明知故問，釣一個膽小鬼：“你不想抱著我睡嗎？”
“……想，特別特別想。”季玉眼尾含淚，一點頭，淚珠就順著他的下頜滑落。
“想要的就爭取，爭取不到再放棄。”齊妙眼眸沈靜，語速不疾不徐，天然便能帶給人一種舒適的安定感，“只要不是違法亂紀道德敗壞的事。”
“好，我會改的。那齊小姐能不能多給我幾次機會？一次兩次爭取不到也沒關係，我還不想輕易放棄，說不定再再再下一次就可以了。”
“隨你。我的話也不是金科玉律。”
齊妙拉回話題：“經常做噩夢嗎？”
“多少次算經常呢？”
“你說了算。”
“嗯……每天都會做夢，應該是睡病的影響，晚上反而睡不好。”
齊妙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以前，會夢見父母，老師和同學。聽見陌生小孩和女人的哭聲，長長的指甲擦過牆面的聲音，看見一些奇怪的黑影從遠處飄來，慢慢靠近我。還有各種各樣的死法。”
“有時候我以為自己醒過來了，卻怎麼都動不了，明明能聽見爸爸媽媽的聲音，想要喊他們幫幫我，可是不管多努力都做不到，我分不清夢還是現實，沒有人管我……”
“吃藥還是很有用的。現在我只會夢見齊小姐，雖然是我接受不了的噩夢。”
季玉說完，覺得有歧義，趕緊解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以前那些夢我早就習慣了，除了偶爾全身無力會有一點慌張。能在夢裡看到齊小姐的身影很開心，可是……這些夢比以前的壞多了，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故意每次換著花樣讓我傷心欲絕。”
“有時候是你和梁辰手拉著手散步，親暱地互相餵食，在下雪天裡擁抱，我成了世界上最悲哀的可憐蟲，只能偷窺你們的幸福。還有一次，你不喜歡我，討厭我，一直、一直離我遠遠的。我沒忍住，在夢裡把眼睛哭瞎了。”
不止於此，夢裡眼睛瞎了也沒能讓他分辨夢境與現實，他沈浸在痛苦中，不吃不喝地買醉吞藥，最後吐了好多好多血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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