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姚雪急匆匆從包裡翻找什麼，手腕一揚，親子鑑定報告輕飄飄地摔落在地：“幹嘛啊不孝子，趕緊放開！這麼對你爸爸，小心天打雷劈……”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肖堯，是你的親生父親。”
原來，原來是這樣。
記憶裡的父親，那個叫季陽平的男人，留給他的只有頹廢的背影和鬱鬱寡歡的神情，模糊而久遠，以至於他早已記不清父親的臉。季陽平很少跟他交流，也不正眼看他，更沒有像普通父親那樣喊過他兒子，哪怕一句都沒有。他常常早出晚歸，偶爾在家沉默著買醉，他總是沉默的，唯獨離開家那一夜的關門聲震耳欲聾。
季玉緩緩吸一口氣，側過頭，目光尋到齊妙，像迷路無措的孩子，勉強牽了牽唇角：“喬阿姨眼力好強，第一眼就看出我和他長得像。”
事到如今，血緣又有什麼意義？生而不養的人，給他灌酒下藥的人，自顧自地消失又在他好不容易得到幸福時突然出現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開什麼玩笑？他不認。
齊妙把人拉過來，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臉：“不用勉強自己笑。我媽如果親眼見過他，只會覺得你比他好看得多。”
關於肖堯設宴的目的，有幾種猜想，而眼下最具可能性的那一種，最荒謬。
她抬眼，掃過對面兩人，一貫平和的眉眼此刻斂去所有溫度，語氣也冷得像冰，毫不留情：“你最好不要告訴我，給季玉下藥就是為了拿他頭髮去做親子鑑定。”
“小妙真聰明。”肖堯爽快承認：“大家都是藝人，一舉一動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我只好設宴創造我們父子二人的單獨時光。安眠藥而已啦，圈內人常用，喝完酒再吃點，有助於睡眠。”
“你不配這麼喊齊小姐！”季玉怒氣衝衝，險些上前揍他兩拳。
該生氣的是稱呼問題嗎？
齊妙心疼他傻乎乎地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懶得與肖堯周旋，直接表明態度：“你是真蠢，還是純壞？拔幾根頭髮，找什麼理由不行？就因為你又蠢又壞，差點把親生兒子害死。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當爹？又有什麼資格現在來認親？”
肖堯嗤笑一聲，滿不在乎的樣子：“那麼請問，小妙有什麼資格評判別人的家事？”
季玉牽著齊妙的手，將她護在身後，面對所謂的親生父母時，周身氣壓驟然沈了下來，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啞，力道卻極重：“你閉嘴！齊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的一切都由她說了算。”
他對肖堯簡直有一種生理性厭惡，討厭他輕浮的調笑表情，討厭他對齊小姐親暱的稱呼，更討厭他對齊小姐不尊重。
齊妙輕捏了下他的手心，哄道：“因為他生氣不值得。”
她輕輕一碰，季玉就軟了下來，所有怒意、震驚、痛苦和委屈，五味雜陳的情緒，全都煙消雲散，只想鑽進溫柔的懷抱裡。
“媽，我都還完了。”他最後看了眼姚雪，過去的一幕幕浮現，丟下他的背影，撲空的懷抱，無法兌現的承諾，一次次重燃希望又破滅……獨自走過漫長的黑夜，有一道沈著的聲音穿過重重阻礙，將他從混沌中喚醒，他終於能夠向前看，往前走，和齊小姐一起。
“至於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季玉閉了閉眼，再看向肖堯時已恢覆了冷靜，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摁亮螢幕。
“下藥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請你們從此以後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別再打擾齊小姐。忘記說了，剛剛對話內容的錄音已經發給了我的經紀人，你也不想看到醜聞公之於眾的那天吧？好自為之。”
肖堯霎時變了臉色。
他做事向來隨心所欲，不顧後果，萬萬沒想到他一個剛入圈的毛頭小子居然敢算計自己。他氣極反笑，嘴角提起僵硬的皺褶：“你還年輕，意氣用事，何必鬧得這麼僵？不如將利益最大化，我們合作，今後樂壇就是我們的天地。”
“不需要。”季玉語氣淡漠，聽不出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我最後說一遍，滾遠點。”
*
一年後。
頒獎典禮上，當紅樂隊Trash gic主唱季玉突然宣佈結婚喜訊。
訊息很快傳遍網路，梁辰打給齊妙：“早就提醒過你，路邊的野狗養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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