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第17章 誤會 “柳大人在府門外跪下了。”(2)

作者:觀梧·29天前

無名的怒火轉瞬間燎遍整個心房,衛安瀾氣得想笑。她嘴角抽動幾次,揮手將公文狠狠扔到地上,指著府門的方向道:

“好啊,長能耐了!他願意在大街上丟人現眼就讓他跪!”

小滿忙連滾帶爬地撿起公文,好言勸道:“那個……殿下,我本來也以為他等個一時半刻就走人了,誰知……您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誤會他了?”

他知道自從李寶兒溺亡後,衛安瀾看上去很生柳遇的氣,實際上她是在氣自己,氣自己思慮不周,忽略了春桃姐弟,沒有把他們接來公主府住下。

不止衛安瀾,連小滿也以為就算嚴憑軟弱,刺史府管轄範圍內總是安全的。但他們畢竟不是神仙,會低估人性的惡,亦會失算命運的無常。

衛安瀾閉目深深吸氣,再睜眼時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冷靜。她倚靠著座椅扶手,平淡道:“請他進來。”

柳遇被帶進書房時,衛安瀾正好整以暇地品著手中的茶,她略微抬眸,待看清柳遇的神色時,心中莫名地一格。

眼下雖已是深秋,柳遇的額間卻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眉頭緊鎖,嘴唇泛白,雙肩微微顫抖,衛安瀾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他不止虛弱,還很痛苦。

積攢了一日的怒氣頓時消解了大半,衛安瀾撇開臉,不想承認自己有些後悔和柳遇置氣。

小滿說得對,事實未明,她如何就給他定了罪呢。

大約是因噩夢而生的偏見,因試探而生的警覺,攪擾了她的心。

衛安瀾正要起身,就見柳遇動作緩慢地掀袍跪下,恭敬地向她叩首,“微臣失職,請殿下恕罪。”

“起來坐吧。”

柳遇伏地未動,衛安瀾嘆了口氣,上前攙起他的手臂,“是本宮委屈柳大人了。”

“不是!”柳遇猛地抬起頭,對上衛安瀾的注視後又閃躲著移開,聲音餘波未平,“是微臣的錯,殿下責罰微臣是應該的。”

衛安瀾聽出柳遇語中的愧疚,但她並不會因此心軟,便轉回身,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道:“你執意見本宮,那就說說吧,李寶兒是怎麼回事?”

柳遇低眉斂目,一字一句道:“李寶兒是自沈於凌波池的。”

當聽說柳遇在府門外等了一個時辰時,衛安瀾同樣得出了這個結論。因此她也不意外,略一點頭道:“詳細說說。”

“李寶兒有痼疾,一直用藥吊著性命,昨天凌晨他突然向門口守衛求情,說要出去抓藥。”說到這,柳遇停頓了一下,“也是微臣御下不嚴,班頭見他咳喘不止,不想染病,便放他出門了,也沒有派人跟著。”

“在其位謀其政,錯就是錯,現在的後果他們擔得起嗎?”衛安瀾面無表情地道,“本宮希望柳大人按規矩給這些守衛該有的懲罰——當然,如若刺史府有另外的章程,柳大人無須理會本宮。”

柳遇連道“不敢”,衛安瀾聽他嗓音嘶啞,便把書案上的茶端到了他面前。

溫熱的茶水入喉,柳遇心中的焦灼似被氤氳的水汽熨平了。他穩住心神,繼續道:“微臣找到了在凌波池一帶乞討的乞丐,他說李寶兒曾在水邊失魂落魄地站了一會,把身上僅剩的幾枚銅錢都給了他,待他走遠後便投了湖。”

失魂落魄?

衛安瀾斜倚在書案邊,兩指輕輕撫過臉頰,勾起優美的弧度,“李寶兒身上只有幾枚銅錢?他把錢給乞丐時,手中可拿著藥?”

“沒有,微臣查遍了南都藥鋪,李寶兒不曾去過任何一家。”

柳遇彷彿已經預料到衛安瀾的發問,他強撐著站起身,卻因為三天兩夜沒有閤眼而雙腿發軟,幸好及時扶住了椅背才沒有摔倒。柳遇艱難地向衛安瀾行了一禮,如同請罪一般。

“其實微臣昨晚就準備將這些告知殿下,只是微臣臨時被法曹郭大人叫去審訊犯人,故而未能成行。連累殿下生氣傷心,實在是微臣的罪過。”

衛安瀾那句“你不該用春桃姐弟傷我”,和她說出這句話時空無一物的眼神,盡皆化作利刃,真真切切地在柳遇心口挖開一個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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