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行禮的動作帶著幾分優雅高華的氣度,嗓音也依舊柔和動聽,若世間只剩下最後一縷清風,最後一抹月光,當是這般情景。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拒絕她,更不可能遠離她。審問犯人而已,能有什麼難的?
柳遇朝衛安瀾三人粲然一笑,“還請立秋公子引路。”
得了衛安瀾的允許,立秋便和柳遇匆匆離開。衛安瀾看著少微因用力過猛而發白的指甲,眼底短暫地掠過一息冷冽。
石興被柳遇帶走後,她第一時間派小滿和少微夜探刺史府暗查。這幾日她一直在等待二人的結論,小滿連暗衛統領的腰牌都用上了,想不到她還是先從柳遇口中得知了石興所服的毒藥。
將訊息隱瞞得如此徹底不像兩人的行事作風,他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最終,衛安瀾還是按捺住心頭的不安,只用左手小指彈開袖口的灰燼,挽起少微的手回房就寢了。
柳遇隨立秋來到關押方浦的柴房外,卻並不急著進去。他隔門觀察了一陣,見方浦被綁在木樁上,雙手分別吊起,立冬則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生怕他和石興一樣服毒自盡。
方浦容貌平平,五官沒有任何特點,放在街市裡完全不會引人注意。柳遇眼尾挑起陰惻惻的笑意,能做輔國公的暗衛,此人定有幾分本事。
巧了,對付這種人,他有的是手段。
反正只要方浦不死,傷成什麼樣都是衛安瀾心狠手辣,不需要他承擔半分責任,也無人會指責他蛇蠍心腸。
多好的機會。
立秋每次見到柳遇都會想起那夜書房裡的場景,他自以為懂得衛安瀾的心意,對待柳遇的態度不免恭敬了許多。
“柳大人,殿下有命,您可以隨意審問,在下與立冬配合便是。”
“能為殿下分憂是下官的榮幸,立秋公子不必客氣。”柳遇神情悠然地笑了笑,“公子,下官有些口渴,不知能否討壺茶來?”
他對立秋耳語幾句,立秋表情變了又變,忙答應著去準備。待他折返,柳遇方推開門,不緊不慢地走近方浦。
聽到二人的腳步聲,方浦懶洋洋地挑開眼皮,他上下打量著柳遇,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讓這個白麵儒生來審問,衛安瀾真是病急亂投醫了,他倒要看看柳遇打算如何刑訊逼供。
方浦勾了勾唇,爽快地承認道:“火是我放的,我就是看不慣公主囂張跋扈,發誓要為我家公子報仇。如今落入你們手裡,我沒什麼可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柳遇早就見慣了這樣的輕視,很多人寧可畏懼身有殘疾的郭澄明,也不會把面容略顯清俊的他放在眼裡,這是好事。
懷著輕鬆愉快的心情,柳遇捲起袖管,抬手從方浦身上撕下一小截布條,矇住了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世界驟然陷入黑暗,方浦渾身僵硬了一瞬,柳遇低迴喑啞的嗓音縈繞耳邊,恍若鬼魅降世。然而,察覺到柳遇並無其他動作,方浦很快又放鬆下來。
滴答——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方浦頭頂便落下一滴水珠,如同一根冰錐直直刺入皮膚。方浦慌忙躲開,喉嚨處的力量卻忽然一緊,上半身被牢牢固定在木樁上,分毫動彈不得。
偏偏此時,方浦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不見五指的黑與靜轉瞬化為無邊的恐懼壓在他身上,規律的刺激和難以發聲的憋悶更是令他連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聞。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從方浦腦海中閃過,這次他好像遇到狠人了……
望著方浦身體和表情細微的變化,柳遇滿意地一笑。他抬手示意立秋和立冬不必如臨大敵,自己也盤膝坐地,優哉遊哉地喝起了茶。柴房裡安靜得駭人,唯有冷水“滴答”“滴答”地響著,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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