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第23章 另一面 第一次,他(2)

作者:觀梧·1個月前

柳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方才在堂中與嚴憑慷慨陳詞原本口不對心,現下聽了郭澄明的話,他反倒躊躇起來。難道衛安瀾真的是個好人,是他錯了?

罷了。

他不是懵懂孩童,成年人之間不問對錯,只關立場。

“如今的南都不太平,你還年輕,別把希望都寄託在殿下一人身上。”郭澄明寬慰著拍拍柳遇的肩膀,“朝廷正式的文書下達南都尚需月餘,你若無處可去便先在郭某家裡住下吧。兩年來你在南都有口皆碑,幫郭某解決了許多難題,這些兄弟都願意繼續聽你差遣。”

“多謝郭大人好意,只是……”柳遇苦笑一聲,“連您都覺得在下一心倚附殿下,更不必說旁人了。殿下在南都定有作為,在下不能連累你們。”

柳遇橫展廣袖,朝郭澄明等人深深一揖,“承蒙兄弟們關照,柳遇拜謝。諸位,就此別過。”

說罷,柳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刺史府。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唇邊滲出一絲笑意,在陰雲密佈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詭譎。

帶著愉悅的滿足,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

既和嚴憑把話說絕,柳遇一刻也不願多留,他雷厲風行地收拾好行李,搬離了刺史府。郭澄明見柳遇去意已決,便親自幫他打點了一處僻靜又安全的客棧,柳遇推辭不過,只好暫時住下。

與昔日共事的同僚一一道別後,柳遇慨然走在南都街巷上,彷彿在回味兩年來的點點滴滴,又彷彿在欣賞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

屬於涼人的和平並不常有,且讓他們自在幾日吧。

空中悶雷滾滾,再回過神來時,柳遇已經站在了公主府門前。他垂下頭,銀色面具遮住了眼底濃濃的自厭。

正自出神,府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隙,柳遇抬眸,只見青萍攙扶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走下臺階。

“鄭阿婆?”

柳遇忙走上前,詫異道:“您不是住在城外嗎,怎麼來公主府了?”

之前核準土地時,柳遇與鄭阿婆打過幾次交道,她年輕時接濟過不少窮苦百姓,是南都公認的善人。如今鄭阿婆年事已高,和小孫子住在城北的一處村落,柳遇沒想到她居然還和衛安瀾有交情。

鄭阿婆紅著眼圈,捂著胸口不住地搖頭,青萍見狀,便代為答道:“阿婆的孫兒鄭三哥被官府徵調去礦上幫工,已經十多日沒回家,也沒有任何訊息了。”

“殿下日理萬機,我這個老婆子幫不上忙不說,還要腆著老臉求她辦事,真是……”鄭阿婆羞愧地掩面,兩行濁淚沿著指間的褶皺慢慢滾落。

“阿婆這是哪裡的話呀……”青萍趕緊賠笑道,“殿下對我們說過,當年她和陛下起事時是您救了她,她欠您一條命,我們理應幫您找到鄭三哥。”

鄭阿婆反握住青萍的手,有些恍惚地低吟道:“是我欠她……你跟著殿下晚不知道——阿冉丫頭大約也不記得了,我們在逃難路上見過,她那會不過三四歲,就把僅剩的食物給了我,自己都餓暈過去了……”

飽含滄桑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竟成了模糊的呢喃,青萍忙把鄭阿婆哄上馬車,剛要駕車送她回家,手中的韁繩忽地被挽住。

“殿下在府裡嗎?”

青萍抿嘴搖了搖頭,“一個時辰前出去了,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知道。”柳遇胸有成竹地道,“青萍姑娘,向貴府借馬一用。”

方浦衣角的不顯眼處沾了玳鐵礦的殘渣,衛安瀾慣來心細如髮,當然能推斷出方浦極有可能藏身於礦場。玳鐵礦由左飛鉞全權管轄,他選擇這個地點順理成章。

還有神廟暗道裡的那張紙片……

柳遇狠狠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全是那抹極盡熱烈的紅。

如果說郭澄明身在官場,對衛安瀾的評價頗多溢美,那鄭阿婆呢?她並不糊塗,更沒必要編造往事欺騙青萍。逃亡之旅何等悽慘,柳遇也經歷過,人在危難之際都會本能地選擇自保,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卻能把吃食讓給更需要的人,心性如此純良的她,怎會害他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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