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齊年在巡按司經營這麼久,到底培養出了幾個親信?那群不通人情世故的司使哪個不是心向舊主,根本不把他這個司主放在眼裡?
一股怒火席捲心頭,左飛鏑將手邊的茶杯狠狠甩到地上,“有工夫盯著張白不放,不如想想張白的招供是真是假,還有你偷了通進司的奏疏會有什麼後果!”
從張白陷落刑部到齊年把奏疏送來輔國公府,前後不到一個時辰,除去傳遞訊息和往返各處,這點時間根本不夠柳遇用刑審問的。所以,口供和奏疏極有可能是陸桓提前準備好的,柳遇逼迫張白畫押後直接送入通進司,同時把訊息遞進了宮。
衛重離知道左飛鏑僭越是一回事,“證據”擺在眼前是另一回事,他正愁找不到剷除自己的藉口,陸桓和柳遇設下的圈套剛好創造了機會。衛重離必然會立刻命通進司呈上奏疏,也就順理成章地發現齊年竟先一步把口供送來了輔國公府。
不論張白是否招供,通進司直屬御前,卻為齊年謀私,加之左飛鏑染指東宮,一番雷霆之怒是免不了了。
想明白前因後果的齊年面無人色。用嚴憑的供述引出張白,用張白的口供引出齊年,原來陸桓和柳遇早就設好了連環計,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都拉下了水。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也許是本將軍多慮了。”左飛鏑語氣稍緩,頗具深意地看了齊年一眼,“陛下今夜宿在皇后宮裡,未必會傳召通進司,你馬上把奏疏送回去。還有,你沒來過輔國公府,讓你那個相好的歌伎做個見證。懂了嗎?”
齊年嚥了下口水,飛快地點了點頭。他剛一離開,左飛鏑便叫來了兩名心腹暗衛。
“去刑部,務必保張白活命,讓他親筆寫下公主府嚴刑逼供、偽造證詞的血書。”
從來只有他誣陷旁人,衛安瀾的走狗想誣陷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通進司走水,齊年按例呈送巡按司案情恰好路過,為救人葬身火場,他的家人也一併處理了吧。”
不過是放把火毀屍滅跡,對他來說也不算膽大包天。
安排好一切,左飛鏑心裡還是不安,直覺告訴他就算齊年死了也無濟於事,他還需另做準備。左飛鏑迅速起身,拉開屏風後的暗格,向一條銅管中塞了一顆琉璃珠子。而後,他匆匆罩上外袍,頂著呼嘯的狂風出了門。
然而令左飛鏑意外的是,輔國公府竟已被禁衛圍得嚴嚴實實,人群中圓滾滾的胖子正是他最討厭的那隻老狐狸。
“輔國公何往啊?”
左飛鏑環視四周,一手自然而然地按在刀上,“陸相這麼大陣仗是打算抄家嗎?本將軍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豈敢。”陸桓慈祥地打量著左飛鏑,撫須笑道,“陛下有旨,請輔國公入宮一敘。今夜盛都人心惶惶,老夫特來護送,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護送?左飛鏑冷笑一聲,彼此心照不宣便罷了,他何必把押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呢。
府中守衛與禁衛軍咫尺相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見陸桓帶的都是精兵,還有衛重離的內侍長相陪,左飛鏑心念忽轉,隨即輕鬆地挑了挑眉。
“本將軍又不是大逆罪人,就不必大動干戈了,陸相帶路吧。”
左飛鏑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了宮,盛都各處依然在大張旗鼓地搜尋衛安瀾的下落。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城門角落,一人一馬疾馳出城,轉瞬便與黑夜融為一體。
來到衛重離日常處理政務的鴻均殿,小滿正在御案旁侍候筆墨。對此,左飛鏑早有準備,他心下冷哼一聲,神色如常地行禮請安。
衛重離抬眸瞥了他一眼,“輔國公,手伸到朕和太子身邊,你的胃口不小啊。”
左飛鏑低頭跪地,“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衛重離一揮手,小滿便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張白招供的經過,左飛鏑聽了只蔑笑道:“陛下,臣知道臣的弟弟在南都和長公主發生了一些齟齬,弟弟有罪伏誅臣也並無異議,可小滿所言一無人證二無物證,臣實在不敢背上悖逆主上的罪名。”
他故意提起左飛鉞,就是為了提醒衛重離,衛安瀾等人是蓄意栽贓。
衛重離平靜地反問道:“你沒做過?”
“是。”左飛鏑挺直脊背,肯定地回答,“臣對陛下和太子向來禮敬有加,恪守君臣本分,並不知張白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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