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發現線索不過兩刻鐘,流言竟已傳遍軍營,對方的速度真快啊。
她默然和柳遇對視,柳遇長長的睫毛略微顫了顫,彷彿是在贊同她的分析,安慰她的焦躁,又彷彿只是無意中眨了眨眼。
來不及多想,衛安瀾立即吩咐備馬,無論如何,她必須先穩住梧州軍。衛安瀾才剛翻身上馬,柳遇便也跟著縱身一躍,落於她身後。他一手挽著馬韁,另一隻手則虛虛攬過衛安瀾的腰,雖然二人之間尚有距離,可在外人看來,這姿勢依舊無比親密。
衛安瀾側過頭,警惕道:“你幹什麼?”
柳遇揚眉覷著孟尋幽,在衛安瀾耳畔低低開口:“都府裡就這麼幾匹快馬,萬一孟大人要搶著去,難道殿下還想和他共乘一騎嗎?”
得知柳遇是為了氣孟尋幽,衛安瀾也沒再說什麼,倒是孟尋幽望著馬上竊竊私語的兩人,表情陰晴不定。衛安瀾思索片刻,忽地拉緊韁繩撥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盯著孟尋幽,冷聲吩咐道:
“孟大人且留在都府,眼下雖已入秋,還是再派人仔細檢查一遍海邊的堤壩吧。若漲潮時百姓有傷亡,本宮可能會不太高興。”
事情比衛安瀾預想得還要糟糕,一行人抵達梧州軍營時,立秋正持刀站在大門外,臉上寫滿了憤恨和憂懼。見衛安瀾下了馬,他如釋重負,來不及行禮便大步迎上前來。
“殿下,趙將軍已經盡力安撫眾將士的情緒了,昨天大家還好好的,可……”立秋吞吞吐吐道,“不知是誰最先在軍中散佈流言,說神明懲罰第一個死者之日便是殿下離京之日,如今莊將軍亦不知所蹤,一切都因為殿下是……是……”
立秋努力了數次,還是難以成句,就算他能無視旁人詆譭衛安瀾,也無法容忍自己親口說出那個詞。衛安瀾看了一眼五官扭曲的立秋,不由嗤笑著接道:
“禍國妖星?”
立秋痛心疾首地低下頭,不敢應聲,一雙狹長的鳳眼不停地瞟向柳遇。柳遇卻完全沒有察覺立秋的求助,他始終關注著衛安瀾的一舉一動,如果她支撐不住,還有他陪伴在側,做她最堅強的後盾。
在南都時,衛安瀾和柳遇必然不會將禍國妖星之說宣之於口,而如今,他們已經共享了這個秘密。兩個不信鬼神天命的人,無懼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想讓軍中生亂,幕後主使也太小看衛安瀾了。
在眾人敢怒不敢言的偷看中,衛安瀾昂首挺胸走向校場,命趙副將把全營將士都集中到一處。俯視著臺下黑壓壓計程車兵,衛安瀾傲然開口:
“諸位,本宮今日來是為了給你們一個真相。”
她停頓片刻,方繼續道:“從七月十五日發病的何甲開始,一直到前日的醫官易康,皆是中毒身亡。兇手使用的毒藥能誘發肺症,阻塞呼吸,因此死者毒發的症狀才是高熱昏厥,以致窒息而死。至於屍體旁白羲神的符號,本宮現在就能展示給你們看。”
衛安瀾一揮手,趙副將便把方才柳遇讓他準備的松木、石灰和一塊木板呈了上來。柳遇從地上掬起一捧土,均勻地鋪在木板上,用石灰在上面寫了個字,最後才將松木撒在最上面。
“趙將軍,請灑些水吧。”
趙副將依言解下腰間的水囊,向木板上倒了幾滴水。眾目睽睽之下,原本與地面別無二致的沙土上竟逐漸顯現出了一個“靖”字,惹得前排幾位將軍倒吸了一口涼氣。
柳遇微微一笑,“如眾位所見,這只是個障眼法,石灰受熱,便能現出任何提前做好的標記。因此,神罰之說純屬子虛烏有,編造出這等謠言的人才是褻瀆神明,必遭天譴。”
親眼得見,眾人皆無話可說。衛安瀾上前一步,放緩了語氣道:“諸位將士,你們靖邊安民,守護的不僅是本宮的封地,更是你們的家人,是大涼東境邊陲千千萬萬黎民百姓。你們的辛苦,本宮代陛下謝過。”
衛安瀾面對眾人合袖一揖,營中將士見狀,忙齊齊跪地,山呼萬歲。震耳欲聾的聲音如同翻滾盤旋的群龍,在校場中迴盪不息。
“本宮從盛都帶來了軍餉,晚些便由趙將軍按例發放。”衛安瀾環視一週,“至於莊將軍,本宮看到了你們對她的愛戴,有這樣上下一心,忠君愛民的將士,實乃本宮之幸,梧州之幸,大涼之幸!本宮在此保證,一個月內,定會讓莊將軍完好無損地回到軍中。若再有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者,一律軍法處置!”
原本在衛安瀾初到梧州那日,她就該把這些賞賜發下去的,可偏巧莊念兒失蹤,軍中又出了離奇命案,她最擔心軍中生變,這才壓下了軍餉。
現在看來,她真是給自己留了條好後路。
營中將士看到了所謂神罰的真相,又有朝廷的撫慰嘉獎,風波暫時得以平息。只有衛安瀾心裡依舊不安,往返尺口村就需要近十日,她不確定自己能否在一個月內找到莊念兒,破解山河血字譜的陰謀,但她別無選擇。
絕境已至,連猶豫都是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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