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潮,柳遇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所有偽裝在她的逼問裡潰不成軍。他慌忙搖頭,心虛地解釋道:“不,安瀾,我不是想走,我是怕連累你……”
衛安瀾不為所動,毫不留情地打斷柳遇,“你不怕詛咒,不怕陪我赴死,怕什麼連累我?我有能力保護你,我連燕帝都不怕,還會在乎他的鷹犬嗎?”
見衛安瀾怒氣不減,柳遇想像往常一樣撫摸她的脊背,他雙手略動了動,卻被她握得更緊。指尖陣陣發麻,柳遇忍著疼嘆了口氣道:“可我是個男人,不想也不該一直躲在你身後。”
“那又怎樣?被女人保護很丟臉嗎?有什麼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嗎?如果燕帝盯上了你,你舍我而去,他就能放過你嗎?”
衛安瀾一連串的反問令柳遇啞口無言,一向泰山崩於前都能應付自如的他舌根打結,只得偏過頭,避開她犀利的逼視。
他愛重她,珍視她勝過世間的一切,若非事關重大,他怎麼可能捨得拋下她?
可剛剛看到那群殺手時,柳遇有種預感,那名教書先生的身份絕對不簡單,他的噩夢迴來了。如秦一在寶雁村地下機關裡所言,燕帝從未停止搜捕當年謀逆案的餘孽。
殺無赦。
一想到這些,柳遇渾身都驚出了冷汗。他不是軟弱的人,但他對父皇行事作風的瞭解,和真真切切擺在眼前的事實,都讓他比此刻的衛安瀾更加恐慌絕望。
她是他的救贖,而他,卻是傷她的利刃。
柳遇凝視著兇狠壓制自己的衛安瀾,笑容裡寫滿了哀傷,“安瀾,我不是涼人,你應該知道通敵罪名意味著什麼。我真的怕,怕我的過去牽連你,怕到最後你對我的感情變成刺向你的致命劍……”
顫動的長睫宛若羽毛,在衛安瀾心上輕輕劃過。不知怎的,她胸中的煩悶和焦灼竟奇蹟般地消失了。
衛安瀾抿了抿唇,嗓音恢覆了一貫的鎮定,“我說過我不在乎,就算有人用你來攻擊我,我應戰就是。逢時,我不信你以前沒有這些顧慮,可你依然選擇和我在一起。是那些官軍讓你動搖了嗎?”
柳遇氣息微滯。他不能全無芥蒂地與衛安瀾分享自己的秘密,但面對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柳遇還是鬆了口。
“燕帝為質子時組建了一支暗衛,名為翊衛,負責刺探訊息,籌謀暗殺。後來燕帝弒君奪位有他們的助力,你和陛下兒時遭遇的刺殺也是他們的手筆。”
原來追殺恭萬藏的是燕帝的暗衛。
有意思。
見衛安瀾不以為意,柳遇嘆息著補充道:“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小題大做,但你不瞭解燕帝。他不會輕易讓翊衛暴露身份,這場追殺不正常——”
“那就讓他放馬過來。”衛安瀾略微抬起脊背,眉宇間充斥著自信與驕傲,“我敢造他的反,何懼再與他過招?追殺的事我會查,日後他若對你不利,我踏平他的皇宮。”
聽她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般豪言壯語,柳遇的目光漸次融化。除了母后和長姐,還從來沒有女子願意不計後果地維護他。與她相識相知,何其有幸。
她不畏前路,他豈能退縮?
“逢時,我是在乎皇兄和驚蟄他們,不願旁人替我受過,但單打獨鬥不能成事。你我這樣的人不該只有匹夫之勇,藉助別人的力量不是軟弱,是我們的本事。所以,不要再說連累我的話,你我並肩同行,本就該彼此分擔啊。”
衛安瀾鬆開柳遇,支起上身,勾起食指輕輕拂過他的銀色面具,“從小到大,我的決定無人能左右。是你先招惹我的,願賭服輸,你的人,你的心,只能屬於我。”
“逢時,你這輩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柳遇喉結滾動,心跳越來越快。他強撐著抓緊身下的被褥,啞聲道:“是,我記住了。抱歉,讓你傷心了。”
衛安瀾笑了笑,轉而心疼地撫摸起柳遇被握出數道紅痕的手腕,“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哪有女子說這種話的?
冰涼如玉的指腹碾過皮膚,柳遇再也忍不住,他伸手攬過衛安瀾的腰,翻身反壓住她。衛安瀾剛要驚撥出聲,柳遇的臉倏然放大。莫名的緊張讓她汗毛倒豎,喉間哽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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