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瀾瞳孔猛縮,按大涼對白羲神的信仰,大司命終生不得離開盛都,她怎會來到鑑州——
如同轟雷掣電,下一刻,衛安瀾便什麼都明白了。她閉了閉眼,勉強壓制住了險些奪眶而出的痛色。
“皇兄要殺的不是江五叔。”
是她。
所謂的誅殺江五叔不過是個幌子,衛重離命陸桓來執行這個任務,就是為了讓她自以為聰明地攬下一切,把身邊所有保護她的力量悉數派出去。這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五叔和忘歸節上時,他便可以殺她了。
衛重離能查到江五叔和衛蛟的交易,憑什麼查不到她的呢?
他是摸透了她的性子,算準了她的心思,才走了這一步棋。
呵,借刀殺人。
這麼簡單的道理,她早該想到的。
衛安瀾靜靜地站在原地,握著短劍的指節“喀嚓”作響。昭夏一步步逼近,唇角始終保持著完美的弧度,而那笑意卻不抵眼角。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氣。”
衛安瀾自嘲地嗤笑道:“他做了那麼多努力,現在居然想讓我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
“很有趣不是嗎?”
夜空中的焰火綻開在昭夏比黑曜石更深邃的眸子中,她煞有興致地看著衛安瀾,一揚衣袖,淡淡的幽香勾勒出奪命幽靈的輪廓。
“長公主殿下,悖逆白羲神者,天誅地滅。”
高臺附近的一家茶樓裡,柳遇和驚蟄正坐在窗邊喝茶。驚蟄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一邊應和著柳遇的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朝窗外比劃不同的手勢,將公主府暗衛的行動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副舉重若輕的神情,真是像極了衛安瀾。
忘歸節進行得十分順利,江五叔在高臺上公開售賣數件星渚玉雕刻而成的玉器。雖然隔著一段距離,柳遇還是能看清楚星渚玉的質地。那玉本是黑色,磨薄了近乎透明,在光照下還能反射出圓潤如玉的瑩彩,與他從前所見的任何一種金玉寶石都不同。
柳遇右手拇指指腹輕撫腰間的佩劍,沒想到江五叔不僅能把他從大燕接入大涼,還有一雙巧手。看來不論衛重離如何打算,今夜之後,星渚玉的美名都註定要傳遍四海了。
又一件玉器展出,人群中爆發出激烈的歡呼,柳遇卻懶懶地收回了視線。他其實並不在乎忘歸節,對那神乎其神的星渚玉也不感興趣,他只關心大燕太子會以什麼樣的身份和立場參與這次盛會。
柳遇滿腹心事地長出一口氣,側身轉向驚蟄,“公子為何一直盯著在下?”
“柳大人出神有一盞茶的時間了。”驚蟄筆挺地端坐桌前,目視前方道,“你若擔憂和殿下的婚事,回盛都後可以先去爭取大司命的支援,白羲神自會眷佑她最忠誠的信徒。”
柳遇不覺失笑,驚蟄不愧是暗衛統領,竟能一眼看穿他內心最深處的隱憂。不錯,除了眼下的迷局和懸而未定的山河血字譜,他最掛心的還是和衛安瀾的婚事。
縱然兩心相許海誓山盟,柳遇依然擔心衛安瀾前路多舛,擔心自己害了她。
“如果大司命——或者說白羲神——不同意,話已說破,在下又當如何自處呢?是被驅逐出大涼,還是就地處死?”柳遇認真地看著驚蟄,“驚蟄公子,請恕在下冒昧,在大涼子民眼裡,白羲神重於生命,重於一切,但在下不以為然。”
衛安瀾也一樣。
驚蟄素來沈寂如深淵的雙目中掀起微瀾,彷彿一尊雕塑突然被注入了些許生氣。柳遇的態度很明確,便是做不成衛安瀾的駙馬,他也不會向白羲神低頭,妄求一點點福澤。
在驚蟄的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直截了當地把白羲神放在敵人的位置上。驚蟄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緊,又聽柳遇繼續問道:“若殿下和白羲神之間將要爆發一場血戰,驚蟄公子站在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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