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重離近乎氣急敗壞地站起身,雙拳按在桌上,青筋條條畢現,“人生還長,阿冉可以有別的男人,但你這輩子都不能有其他女人。若阿冉變心,朕不會干預她的決定,不過你是大燕前太子,朕不會允許你亂走半步。到那時,公主府將是你的囚籠,你沒有反悔的餘地。”
話音剛落,柳遇唇邊忽地勾起一抹粲然的笑意。
衛重離拿他沒辦法了。
這場沒有硝煙的,只關乎一人的戰爭,他贏了。
柳遇抬起頭,眸中閃耀著無比燦爛的光,彷彿天地精華聚在一處都不抵他眼底熠熠生輝。
“能做公主的囚犯,長琴甘之如飴。”
衛重離全身脫了力,似乎從柳遇堅定的面容中剝離出了衛安瀾的影子。他一手培養出的女孩,竟和一個千里之外的陌生人默契如斯,同樣披堅執銳,勇往直前,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早在被困圍場時,他就答應了衛安瀾,如今柳遇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不想認輸,但他不得不認輸。抑或是,他從來都沒有資格站上爭奪衛安瀾的戰場。
半晌,衛重離緩緩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書閣角落裡取出一隻錦盒,“這對用星渚玉雕刻而成的如意是長晏請朕轉交給你的……算作給你和阿冉大婚的賀禮吧。”
柳遇離開後,衛重離在殿中枯坐許久。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甚至到現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草率地定下了衛安瀾的終身?
不過看他們二人兩情相悅的模樣,衛安瀾要是得知這個訊息,恐怕會高興得跳起來吧……
衛重離猛地晃了晃腦袋,拂袖推開面前堆成山的奏疏,轉動鎖環打開了銅匣。
盒蓋開啟的一瞬間,衛重離心中忽然掀起灼熱激盪的血潮,他從未覺得這兩縷綰結的黑髮如此刺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衛重離一把抓起它,手伸到了燃燒的炭爐上。
只要鬆開手,他便不再有念想。瞻前顧後從來不是他的性格,然而不知為什麼,冥冥中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他的手指,不肯讓他放開。
熊熊火焰炙烤著衛重離的手掌,似疼痛,更似暢快。衛重離閉目仰起頭,迷亂的幻影化作惡鬼,他拼命反抗,拼命掙扎,可一向堅定的信念還是動搖了。
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一顆熾熱的,陰暗的心,零落成泥。
衛重離無聲地質問,如果當年先帝沒有選中他,今日他是否就不會如此煎熬?
分明是先帝把他和衛安瀾綁在一起,又強行分開,讓他從隨時隨地都能看見她的影子,變成了只有低頭才能一見的兄長。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的她的感情是何時從被迫揹負的責任,變成憤憤不平的痛恨,最後化作糾纏著忌恨的痴纏。
本想燒掉這份不合時宜的迷戀,可情之一字,終究是求不得,放不下。
熠川,註定要照得她的前路光輝坦蕩,到最後,痛不欲生的只有他一個人。
柳遇甘願為衛安瀾所囚,他又何嘗不是畫地為牢。
良久,衛重離默然收回手,將走了形的頭髮放回遺詔之上。他不是柳遇,為了和衛安瀾相知相守,柳遇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可他卻不能。所以,他才是大涼的帝王,而柳遇只能被人從儲君之位上拉下來,遠遁異鄉。
洶湧的浪潮退去,衛重離張開被熱浪灼痛的五指,想到了一個更為棘手的麻煩。
陸桓指使霞衣製作萬蝶環,利用衛重離最大的秘密離間他們兄妹,衛安瀾一定已經看過這份詔書了。她在謁神殿中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她是先帝唯一的血脈,當真願意把江山拱手他人嗎?
換作旁人,衛重離根本就不在乎,無非是個“殺”字。可這一次,他要面對是和他一樣重情,也一樣心狠的衛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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