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鐵路橋下無頭屍
因為有了柳海陽前期的供述以及相關證據，警方對孫偉力和趙闖的審訊非常順利。結合三人的供述和查詢到的證據，專案組查明，柳海陽、孫偉力、趙闖及朱志剛四人於1995年初結成犯罪團伙。他們模仿使用刨錛實施搶劫殺人的劉玉武團伙，自1995年2月19日至7月18日，先後在松江省林州市和江春市實施搶劫22起，搶劫現金35000餘元、BP機9部、大哥大4部、金銀首飾多件，致15人死亡、7人重傷，其中就包括與他們狹路相逢的江春市公安局臨江分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劉建國。
談到劉建國時，三人都表示，劉建國的出現，徹底阻止了他們繼續搶劫殺人的腳步。劉建國倒下後那雙依舊怒睜的眼睛，讓他們始終心懷恐懼，只想躲起來，再也不敢作案。而對於同案犯朱志剛的下落，三人均稱不知情——朱志剛從來沒有對他們透露過自己的行蹤。
此後，專案組曾派出多路人馬，前往朱志剛可能藏匿的地方實施抓捕，卻均以失敗告終。朱志剛彷彿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信。
1995年9月30日，經松江省政府批准，劉建國被追授“革命烈士”稱號。江春市公安局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數百名民警和上萬名群眾自發前來為他送行，場面肅穆而悲壯。
同年12月，江春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柳海陽團伙系列搶劫案作出一審判決：柳海陽、孫偉力、趙闖犯搶劫罪、故意殺人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三人對一審判決不服，隨後提起上訴。
1995年12月15日，松江省高階人民法院駁回三人上訴，維持原判。
1997年2月19日，也就是柳海陽團伙第一次實施搶劫殺人一週年的日子，柳海陽、孫偉力和趙闖在江春市東郊被依法執行槍決。
針對柳海陽團伙的犯罪心理，李佑北在多次參與對三人的審訊後，曾做過細緻的分析。
李佑北認為：柳海陽犯罪團伙的核心行為邏輯圍繞“圖財”展開，心理根源是對物質利益的強烈渴求與獲取途徑的非法化。從案件事實來看，團伙成員多次搶劫現金、BP機、大哥大、金銀首飾等財物，且作案目標明確指向攜帶財物的個體（如單身行人、夜間活動者），可見其犯罪動機高度聚焦於經濟利益。這種利慾心理已突破基本道德與法律底線——為了獲取財物，他們將“殺人”作為搶劫的必要手段（如攻擊被害人頭部以確保其失去反抗能力），形成了“以殺助搶”的極端模式，反映出他們對財物的渴求已凌駕於對生命的敬畏之上。
該團伙長期使用刨錛、斧子等鈍器攻擊被害人頭部。這類工具具有“致命性強、操作直接”的特點，且攻擊部位（頭部）是人體最脆弱的要害區域。這種選擇既體現了“高效制服”的功利性（確保被害人無法反抗），更暴露了他們對暴力的“適應性”與“漠視性”——透過反覆使用鈍器施暴，團伙成員對血腥場景的心理耐受度逐漸提高，暴力行為從“手段”異化為“習慣”，甚至伴隨某種扭曲的“掌控感”。
該團伙實施的絕大多數案件均由四人共同參與完成，“責任分散效應”顯著降低了個體的罪惡感：每個成員都會將暴力行為的責任歸咎於“群體決策”，而非自身，從而更容易突破“不殺人”的心理禁忌。與此同時，團伙內部的相互慫恿（如“一起動手”）會強化個體的暴力衝動，使成員在群體氛圍中變得更具攻擊性，也更肆無忌憚。
聽完李佑北的分析，李守東忍不住向他豎起了大拇指，並對其他隊員說：“你們都要好好跟佑北學學犯罪心理分析。咱們整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必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李守東還表示，儘管朱志剛暫時未能抓獲，但他堅信，只要不放棄追查，總有一天能將其繩之以法。
2025年6月，李守東退休八年之後，潛逃了30年的朱志剛終被李佑北帶隊抓獲。按照時間順序，這段故事，我們留到本書最後再細說。
刨錛案破了之後，隊裡難得清閒了幾天。
早上八點，李佑北到隊裡的時候，趙德柱正蹲在辦公室門口刷牙，滿嘴的牙膏沫子，看見他來了，含糊不清的打招呼：“來了？今天食堂有包子，晚了就沒了。”
辦公室裡亂鬨鬨的，劉曉勇正趴在桌子上補覺，昨天晚上他值了一宿的班，臉上還壓著案卷的印子；周小芸在擦桌子，把大家扔的到處都是的泡麵桶、菸蒂都收拾到垃圾桶裡；陳衛國在整理案卷，把這幾個月的筆錄一份份訂起來，訂的整整齊齊的。
李守東坐在他的位置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面前的茶缸裡冒著熱氣。看見李佑北進來，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摞材料：“佑北，你來了正好，把這幾份筆錄抄一遍，字跡太亂了，到時候檢察院退回來又要麻煩。”
這就是刑警隊的日常，不是每天都有驚天動地的大案子，更多的時候是這些瑣碎的事：整理案卷，補材料，去轄區走訪，給各個派出所送材料，偶爾抓個小偷小摸，調解個打架鬥毆。李佑北剛到隊裡的時候還覺得無聊，現在才明白，這些看起來瑣碎的事，才是刑警的大部分生活。
快到中午的時候，趙德柱接了個電話，笑嘻嘻的出去了。李守東頭也沒抬的說：“肯定是線人找他，這小子，線人比誰都多。”
果然，下午趙德柱回來的時候，拎著一兜子瓜子花生，扔給大家吃：“我跟你們說，站前那個偷腳踏車的團伙，最近又開始活動了，我線人跟我說，他們明天晚上在貨場那邊銷贓，到時候我們去端了他們。”
李佑北以前總好奇，趙德柱怎麼什麼訊息都知道，後來才明白，他那線人網路，是這麼多年一點點攢下來的：給街頭的小混混買包煙，給開出租車的司機買瓶水，給看大門的大爺送點水果，三教九流他都能搭上話，所以哪裡有個風吹草動，他總是第一個知道。
正說著，周小芸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縫好的扣子，走到劉曉勇面前：“給你，你昨天衣服釦子掉了，我給你縫上了。”
劉曉勇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接過衣服，連聲說謝謝，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趙德柱在旁邊起鬨：“哎哎哎，我們也有釦子掉了，怎麼沒人給我們縫啊？”
周小芸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會縫？” 一屋子人都笑了，劉曉勇的臉更紅了。
1995年9月3日，江春市臨江區又發生了一起大案——東郊鐵路橋下的河道里，發現了一具無頭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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