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網恢恢
江春市公安局臨江分局重案中隊的辦公櫃裡，“95 百貨大樓特大持槍搶劫殺人案” 的卷宗堆得比任何案卷都厚，牛皮紙封皮被李守東和李佑北翻得起了毛邊。卷宗裡的每一枚指紋、每一顆彈殼、每一份走訪筆錄，都像一根細刺，紮在師徒倆的心口——1996年9月5日那個暴雨夜，江春百貨大樓的兩名更夫被殘忍槍殺，五十餘萬現金金飾被洗劫一空，趙長海、馬立斌一夥銷聲匿跡，成了懸在整座城市上空的陰影。
這兩年裡，李佑北早已不是那個剛入警、蹲守時只會盯著嫌犯臉看的學院派新人。他跟著李守東破獲刨錛連環劫殺案、硫酸溶屍案、投毒殺親案，把犯罪心理側寫和微表情研判揉進實戰，成了重案中隊能獨當一面的骨幹；劉曉勇褪去了莽夫之氣，抓捕時懂得謀定而後動；趙德柱的 “特情” 網撒遍江春大街小巷，成了行走的 “活檔案”；周小芸的情報研判愈發精準，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唯有這起 95 劫案，像一塊巨石，壓得全隊喘不過氣。儘管他們已經查出搶劫團伙中的另一位成員是來自臨省的徐萬春，但人沒抓到，說什麼都沒用。
李守東常把放大鏡按在卷宗的現場照片上，指著更夫值班室的彈痕，對李佑北說：“小北，咱們穿這身警服，守的是百姓平安，欠的是死者公道。這案子一天不破，咱們就一天對不起犧牲的同志，對不起江春的老百姓。”
李佑北總是默默點頭，他枕頭下那本陳婉送的《福爾摩斯》裡，夾著兩名更夫生前的照片，這也成了他追查到底的執念。
時間碾過1997年的寒冬，踏入1998年的初夏。
6月7日下午，臨江分局三樓重案中隊的傳真機突然發出急促的 “滋滋” 聲，打破了午後的沈寂。周小芸正整理著逃犯資訊庫，聞聲立刻起身，指尖剛觸到列印紙，臉色驟然一變，捏著紙的手指都發了顫。
她幾乎是撞開李守東辦公室的門，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李隊！遼城公安局發來協查通報！他們在南塔客運總站附近盤查時，抓獲一名持槍嫌疑人，搜出小口徑步槍一把！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正是咱們要找的嫌疑人徐萬春！”
“哐當” 一聲，李守東猛地從辦公椅上站起，軍用搪瓷缸被帶得晃了晃，裡面的茶水濺出半杯。他兩步跨到周小芸面前，一把搶過傳真紙，目光死死釘在 “徐萬春” 三個字上。
快兩年了！他們翻遍了趙長海、馬立斌的社會關係，連兩省三市的廢品站、農貿市場都摸了個底朝天，這條漏網的魚，終於露頭了。
李守東抓起椅子上的外衣，對著門外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集合！去遼城！”
兩輛掛著江春牌照的警車飛一般駛出分局大院，像離弦的箭，朝著遼城方向疾馳。
警車一路疾馳，穿過暮色籠罩的平原，很快衝進了遼城市公安局交通公安分局的大院。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遼城刑偵支隊副隊長周剛，快步迎了上來。兩人是跨省刑警培訓班的老同學，一見面就緊緊握手，力道十足。
“老李，可把你們盼來了！” 周剛拍著李守東的胳膊，“徐萬春扣在審訊室，嘴硬得像焊死了，除了承認非法持槍，半個字都不交代。物證全給你們備好了，彈道比對做了三遍 ——他身上那把小口徑手槍，就是江春市95案的作案槍，錯不了！”
“老周，謝了！天下刑警是一家，這話不是白說的！” 李守東語氣懇切，兩年的焦灼，在這一刻化作踏實。
一行人穿過審訊樓走廊，透過觀察窗，李佑北看清了審訊椅上的男人：黑色夾克，頭髮亂糟糟，左臉頰一道刀疤格外扎眼，低著頭，嘴角掛著滿不在乎的囂張，典型的亡命之徒做派。
“這小子，抓了快一天，遼城警方磨破嘴皮，他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周剛低聲介紹。
李守東冷笑一聲：“嘴硬？在證據面前，再硬的嘴也得軟。老周，借你們審訊室，我和小北親自審。”
“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
審訊室的門 “哐當” 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徐萬春抬起頭，瞥了一眼李守東和李佑北，眼神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扭過臉，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李守東沒急著開口，拉著李佑北在審訊桌後坐下，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歷經戰場和命案淬鍊的銳利目光，死死盯著徐萬春。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審訊室裡死寂一片，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徐萬春的心上。他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摳著審訊椅的扶手，終於忍不住破口：“你們是誰？那波警察剛審完，又來一撥？我就非法持槍，別的沒幹，要殺要剮隨便！”
李守東冷哼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徐萬春，你是漠北省肇州人，今年29 歲。你於1993 年搶劫入獄3年，1996 年刑滿釋放。出獄後，你又流竄阿城、遼西、江春，犯下多起持槍搶劫殺人案，我說的，沒錯吧？”
徐萬春的臉色猛地一變，平靜了幾秒後，梗著脖子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別冤枉人！”
“冤枉你？” 李守東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1996年9月5日，江春百貨大樓，你夥同趙長海、馬立斌持槍搶劫，槍殺兩名更夫，搶走五十餘萬金飾和現金。這案子，你不會忘吧？！”
這話像一把重錘，砸得徐萬春身子一抖。他沒想到，眼前的警察一上來就直擊要害，連他同夥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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