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都說了,別動
“你還真是......”
魚孟檀轉頭看了一眼李寒舟,“怎麼,這次又要說我有勇有謀?”
“不是,”李寒舟伸手從她髮間揪出一根草梗,“是想說帶你過來算帶對了。餘掌櫃又會對賬,又會盤庫,還會推牌九,陣讓本官刮目相看啊。”
魚孟檀看著他手裡的草梗,自己捋了捋頭髮,“你跟石天說了什麼,他肯將那批鹽的來歷告訴你?”
“你覺得他是普通鹽戶嗎?”李寒舟雙手扶住腦後,往後一倒,躺在了牛車上的乾草堆裡。
“不是麼?”
“不是,”李寒舟拿手擋了擋頭上的天光,“鹽戶又稱灶戶,因要守在灶邊將鹽晶從滷水中煎煮出來。滾燙的滷水濺在皮膚上跟熱油一般,天長日久,胳膊上全是紅疙瘩。而且煎鹽時產生的的鹽霧會把眼睛燻壞,你看那些山匪胳膊上都紅點密佈,眼睛有些紅腫畏光,有的腳上還有潰爛,那是被鹽滷泡爛的。”
“但.......”
李寒舟話鋒一轉,魚孟檀馬上接上,“但石天身上都沒有這些特徵。”
“聰明。石天不是鹽工,為什麼能成為他們的當家的呢?我猜他之前必然是和鹽場有關,但又不到官員的層級,多半是個協管鹽場的小吏,所以對鹽的來路瞭如指掌。”
“那你告訴了他你的身......啊!”
兩人坐的牛車突然一陣顛簸,魚孟檀輕呼一聲,身子歪倒在李寒舟身上。李寒舟本來雙手枕在腦後,車一搖動,下意識就把手放下來,剛巧環住了她的腰和肩,把她圈進了懷裡。
日光發白晃得人眼暈,乾草還扎著後頸,癢得人心煩。
她一抬頭,就落在李寒舟那潭幽深的眼眸中,慌得她趕緊垂下了睫,掙扎著要趕緊脫離。可慌亂中髮釵勾住了他衣襟,扯得他微微低頭。乾燥的、帶著草屑氣息的呼吸擦過她額角。
“別動。”
聲音就貼著耳朵,壓得很低。她臉頰發燙,用手想撐起身子,掌心卻按在他小臂上,掌下是繃緊的肌肉,隔著薄袖傳來穩定的熱。
“都說了,別動。”
魚孟檀只得低著頭不動,覺得頭頂有細微的動靜,將頭皮一下一下輕輕拉扯。
待李寒舟耐心將髮絲和衣物的勾連一一解開,輕聲說“好了”後,魚孟檀才試探著撐著起來。李寒舟此時也不好再躺著,與她隔著一拳的距離,正襟危坐。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咳咳~~~”李寒舟清清嗓子,打破沉默,“其實我不過是問了石天一個問題。我問他,那批鹽是不是額外增加的那三成。他說是。”
魚孟檀把臉轉過來:“所以這批鹽就是柱子說的那個鹽場多產的部分?因為本來就是超出的部分,不會報到鹽課司,入不了正引,吞了也沒人敢聲張。”
“鹽課司和鹽商私下勾結,把這批鹽吞了,還沒來得及出手,被石天他們劫了。”李寒舟頓了頓,“一千多斤的私鹽,他們不敢報官,只能吃啞巴虧。但難保不會暗地裡查。”
“那你準備怎麼處置石天他們?”
“若非所迫,誰願為寇?”李寒舟把目光投向遠處青綠綿延的山巒,“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辦了。”
牛鈴搖搖晃晃,晃到了儀真縣城的南門外。
魚孟檀攙著李寒舟下了牛車,兩人衝趕車的聾老漢行禮謝過,便往守城的官兵走去。
李寒舟的符驗和牙牌都在車上,此時任何身份鑑證都無,想來要進城少不得同那士兵費些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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