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遠處傳來雞鳴,接著,人聲漸起,陸見平按照看守職責,開啟院門。
不久,便有一隊士卒押著三輛牛車過來,車上堆著新收繳的雜物:幾捆半舊的葦蓆、一些破損的陶甕、十來把鏽蝕程度不一的銅削,甚至還有幾卷寫滿字的陳舊竹簡。
領頭的伍長是個麵皮黃瘦的中年人,扔給陸見平一片木牘,上面用潦草的隸書記著物品名目和數量:“清點,畫押,東西就堆左邊那間,莫讓鼠啃了。”
陸見平接過木牘,默默清點。
士卒們懶洋洋地將東西卸下,胡亂堆在牆角,便趕著牛車走了。
鎖好門,他回到院中,繼續昨夜的修煉。
午時前後,院門被拍響。
是阿壯。
他依舊穿著那身皮甲,腰間挎著青銅劍,手裡提著一個用幹荷葉包著的小包,臉上帶著宿醉未消的浮腫,但精神亢奮。
“黑娃!給你帶了點吃的!”阿壯進門就把荷葉包塞過來,裡面是兩塊烤得焦黃的麥餅,還有一小塊鹹肉,“昨晚慶功分到的,你在這兒清苦,補補身子。”
陸見平接過,開始吃了起來。
麥餅粗糙,摻著麩皮,鹹肉也硬得硌牙,但確實是難得的油腥。
阿壯在院裡找了塊石頭坐下,從腰間解下一個皮質水囊,灌了兩口,他抹抹嘴,開始滔滔不絕:
“昨晚陳將軍說了,親自帶咱們往西打,聽說西邊好幾個縣都沒多少守軍,一鼓可下!”他眼睛發亮,“到時候,說不定我也能帶上一隊人,當個屯長!”
陸見平小口啃著麥餅,認真聽著。
“對了,今早我們屯被派去清點武庫。”阿壯壓低了聲音,帶著眩耀,“好傢伙!長戈、弓箭都有好幾大捆,就連鐵札甲都有五領,可惜都被分給陳將軍的親衛了,不過不要緊,下次打仗,我多砍幾個,也能掙一副!”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皮甲:“這玩意擋擋流矢還行,真遇上勁弩,怕是不頂用。”
陸見平嚥下最後一口餅,才問:“恩,你要小心。”
除了堂叔,阿壯可以說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熟人了,他不想對方出事。
阿壯又灌了口酒,忽然道:“黑娃,你真打算一直在這兒看庫房?這多沒出息?我跟我們屯長熟,要不我去說說,調你來我們屯?跟著我,雖然危險點,但掙軍功快!你看我,才一天,就是什長了!”
陸見平看著阿壯眼中真誠的關切和躍躍欲試的野心,緩緩道:“我身子還沒好利索,殺不了敵,去了也是拖累,這兒清淨,挺好的。”
阿壯盯著他看了半晌,嘆了口氣:“你呀,從小就跟我們不太一樣,老黍說你心沉,像山裡的老潭,看不透底。”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行吧,你先養著,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我現在是什長,多少有點面子。”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晚上可能還要往你這兒送東西,聽說是從幾家富戶地窖裡刨出來的舊物,不值錢但佔地方,你收著就是。”
阿壯走了。
院子裡恢復了清靜。
陸見平看著手中的鹹肉,用一把小銅削仔細切成薄片,就著涼水慢慢吃完。
午後,他繼續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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