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結錢吧。”陸見平道。
陳肆主點點頭,吩咐夥計去備貨,又和陸見平閒聊了幾句,無非是詢問山中近況,感嘆世道艱難,並再次表示,以後有好山貨,務必再來。
陸見平順勢將兮引見給陳肆主:“陳肆主,日後我若進山時日久,舍妹或許會來售賣些山貨野物,還請肆主多多照應。”
陳肆主看了一眼安靜站在一旁的少女,笑道:“好說,既是老弟的家人,陳某自當關照。”
不多時,藥材備齊。
四百零五錢的藥材僅僅裝了一個腰身高的麻布袋,陸見平收好錢,背上袋子和兮起身離開。
陳肆主客氣地將他們送到鋪子門口。
離了藥材鋪,兩人又去採買了一番,直到剩下幾十錢,才出城回返。
走到半途,路過一處溪流時,兩人停下來歇息,掬水洗臉,吃了兩個黍米餅。
兮默默嚼著餅,目光望著潺潺溪水,良久,忽然輕聲開口:“陸大哥,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陸見平正在喝水,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放下皮囊,看向兮。
少女側對著他,陽光照在她纖細的脖頸和略顯單薄的肩膀上,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餅的邊緣,顯得有些緊張。
最近幾日,她雖未多問,但以她的聰慧,又怎會察覺不到他近日加緊教授手弩、安排後路的用意?
沉默了片刻,陸見平將口中最後一點餅嚥下,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目光投向遠山起伏的輪廓。
“恩”他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就這幾日了。”
溪水依舊歡快地流淌,帶著幾片落葉,奔向未知的下游。
陽光溫暖,卻驅不散驟然籠罩在少女心頭的涼意。
她知道離別終會到來,卻沒想到,當這句話真的從陸大哥口中說出時,心還是會象被什麼東西攥住,悶悶地疼。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忽然湧上來的酸澀逼回去,再抬頭時,臉上已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我……我和石頭,會好好的,陸大哥放心。”
陸見平看著她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也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手弩要勤練,不可懈迨,山谷的防禦陷阱要時常檢查,與陳肆主打交道,可坦誠,但也要留些心眼,開春後,記得按時播種……小虎崽和那三隻犬,好生養著,它們將來是你們的幫手。”他一句句叮囑,將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交代清楚。
兮認真聽著,每一句都重重記在心裡。
她知道,這些叮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難再聽到了,又或者,可能永遠也聽不到了。
“陸大哥……”她尤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要去哪裡?是去修行嗎?那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陸見平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天下紛亂,何處不可去?又何處是坦途?我只是去看看,尋一條路”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和小石都算是我的家人,不管我去到哪,都會想你們,念你們的,將來若我煉炁有成,我就會回來。”
聽到這話,兮再也忍不住眼框裡的淚水,哽咽道:“陸大哥,我我會永遠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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