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談戀愛行不行》46 事已至此,我不怕你笑話(1)

作者:言五理·26天前

46 事已至此,我不怕你笑話

“幫忙?”陳美音的眼神有一絲不解。

“阿姨,其實我和鄭意揚的感情,怎麼說呢,並不像你以為的那樣順利。”蘇芝姚像是在說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但又下定了決心要吐露出來,“他從來不給我承諾,其實我們在一起都兩年了,可是他從來不提結婚的事。他說他不敢結婚,因為他怕自己會像他爸爸那樣出軌。他怕我會像您一樣被傷害。”

陳美音臉色驟然一沈,等到蘇芝姚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她的眼裡好像有片巨大的烏雲。烏雲下藏著一些被勾起來的回憶,回憶又帶出一些塵封已久的情緒。但是她沒急著做反應,而是在等蘇芝姚繼續說下去。

“阿姨,其實今天特意約您到這裡,就是想聽一聽鄭意揚小時候的事情。不然我和他這段感情,走不走得下去,真不一定。他總說自己從小就沒被愛過,不知道怎麼愛別人,包括愛我。”

“但我還想再努努力,我想試著更瞭解他。可是一旦我試圖去問,他就把我推得老遠。我們前段時間,差一點因為這個分手。您說,鄭意揚是不是太矯情了,這世界上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啊,不管父母之間發生過什麼,可是總歸是希望孩子好的啊。他怎麼能這麼說您和叔叔呢。”

陳美音沈吟片刻,才開口道:“其實,我挺驚訝,他能和你說這些,已經很多了。”她接著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我每次想問他過得怎麼樣,生活得怎麼樣,工作得怎麼樣,談朋友了沒,他卻什麼都不說。久而久之,我什麼都不問了。”

“阿姨,不是這樣的,其實鄭意揚真的很愛很愛您,他非常在乎您。您可能不知道,其實鄭意揚發現了您親手做的年糕後,哭得跟什麼似的,把我都嚇了一跳。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您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是相反的......”

“不,他想來是真的恨我吧。”陳美音慘淡的臉色浮現一絲笑容,很苦,“如果他恨我,我也沒什麼好為自己辯駁的......畢竟我......的確不是什麼好媽媽。”

“阿姨,您別這麼說自己。鄭意揚跟我說,你和叔叔離婚後,他就被你們送出國了,如果您不是一個好媽媽,您大可以不管他,把他放到姥姥姥爺家,而不是費力送他出去。”

陳美音這才再次主動去對視蘇芝姚,她像是終於被理解了一樣,開始有了一點表達欲:“是啊,他一直因為這個事情埋怨我,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不能夠原諒我。其實送他出去,是那個時候的我能為他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她的眼睛盯住牆角,像是陷入回憶。“芝姚,事已至此,我不怕你笑話,其實懷上鄭意揚一度讓我非常痛苦。”

蘇芝姚輕輕握住眼前這個女人的手,試圖給她接下來想說的話,提供一個牢固的支點。

陳美音先前眼裡的烏雲,這一刻已經氤氳成水汽,她輕輕抬起眼鏡腿,擦了擦眼角蓄勢待發的淚,然後說:“我和鄭意揚父親,並不是自由戀愛。那個時候我家裡窮,他家看中我樣貌,逼我和他兒子結婚。我爸媽為了彩禮錢,替我答應了這門親,指著鼻子逼我嫁。如果我不嫁的話,他們就馬上讓我退學,我這輩子就只能留在村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被嫁給另一個男人。他家裡在縣城有點關係,他父親說只要我嫁給他兒子,就帶我去縣城,供我繼續讀書考大學。為了走出去,我18歲的時候,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嫁人了。沒幾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個時候離高考還有半年,懷了孩子後,書也是沒辦法念了。我經常看著我的肚子,心裡那個恨啊。我覺得這個孩子是來報仇的,他不是我的骨肉,而是讓我死死陷在泥潭裡的惡魔。”

“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還得生,他們全家人的眼睛都在我身上。說句不好聽的,他這個孫子的命比我的命重要多了。後來他們家開始做建材生意,賺錢就跟在地上撿的似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們也搬到了城市。有那麼一段時間,日子總算消停了,我之前想讀書的念頭又開始蠢蠢欲動。我揹著家裡報了成人夜校,開始備戰高考。他爸在外面一直找女人,嫖的也有,長期包養的也有,有的甚至直接找到我這裡,我就當沒看到,那個時候我除了管鄭意揚,就是一門心思學習。”

蘇芝姚覺得自己像是聽了半部魔幻現實主義電影,心裡也開始下起冷雨。

“後來我考上了醫學院,再後來我開始在醫院實習。一開始他們家還挺高興,覺得家族有人在醫院工作是個有面子的事。我在婦產科的時候,他們家的親戚只要懷孕,都要送到這裡來讓我給他們看性別。有一天,有一個年輕女孩來到我這裡,我告訴她她肚子裡是一個男孩。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女的是鄭意揚父親在外面的人,她肚子裡懷的是他的種。”

“然後他爸跟我提了離婚。我問他兒子怎麼辦,他說他不管。他說自從生了鄭意揚,老爺子給他的東西就越來越少,給他哥的越來越多。現在家裡生意他幾乎已經插不上手。他說鄭意揚是個賠錢貨,克他財運。”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手裡還是有點錢的,我跟他說,離婚可以,但是兒子他必須管到底。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我直接拿他寶貝得不得了的外面那個女人的肚子威脅他。我說你信不信,不管你在哪家醫院做產檢生孩子,我都有辦法讓你一屍兩命。你要我做白衣天使還是白無常,全取決於你怎麼對我的兒子。”

“那個時候我已經認識了何昊然他爸,那會兒他對我很上心,知道我們鬧離婚後經常來找我,接我上下班。我知道流言蜚語對一個人的殺傷力有多大,但是我不能停下來工作,身邊也沒有能託付的人,所以我心一橫,決定把鄭意揚送出國。”

“我想,也許幾代人的人生就是一場接力跑吧。我這一代把自己拼命從農村搞到城裡,我的下一代或許可以從城裡到國外。我曾經是那麼想走出去,但可惜——揚揚並不領情。”

“哦對了,”說到這裡,陳美音話音一轉,“其實你和揚揚,也並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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