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眼淚撲簌往下落，只歪在地上衝著顧蘊瑩用力磕腦袋。
顧蘊瑩抬手，慢悠悠用乾淨的帕子擦拭指尖淡黃色的香粉，神色淡漠，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若交代清楚，我會留你個全屍，我不會動你家裡人，否則你該知道是什麼後果。”
杜鵑眼淚不停往下流的瞬間卻狠狠鬆了口氣，她知道三格格言出必行，不會食言，閉著眼睛滿臉死氣將佟妃所為交代了。
“那藥是青黛買通內務府之人，混在每月發放的月例裡頭，經由秋紅領回來發放到奴婢手中的。”她嗓音沙啞微弱，字字泣血。
“奴婢吃了那藥，只要在主子身邊伺候，就能與主子所喝的藥相沖……讓主子身子更加虛弱。”
“還有，太醫院負責給奴婢診脈的太醫也被佟妃娘娘收買了，才沒發現奴婢身上的問題……”
顧蘊瑩聽著杜鵑一字一句的交代，神色始終未變，隻眼底的冷意愈發叫人心驚。
她靜靜聽杜鵑說完，衝柳安平點點頭，叫他給杜鵑一個痛快，拄著柺杖，扶著杏花回到偏殿。
她剛轉到廊廡上，就見陸甄強壓著滿臉土色在廊廡下候著。
等進了殿，見周圍無人，陸甄趕忙上前低聲急促道：“三格格，您要那鬧羊花到底是想做什麼？”
“這鬧羊花的劑量不對，是要出人命的，一旦被人發現，內務府經辦的人和微臣都是要掉腦袋！”
先前顧蘊瑩叫柳安平傳話，讓他找能叫人神志不清吐露真言又不傷及性命的東西，陸甄手裡正好還有幾株鬧羊花，就跟柳安平說了。
這東西是禁藥，也弄不進宮，陸甄打算煮一瓶子花露出來，浸潤在帕子上，微量使用，便能讓人恍惚失神，又不會傷及性命，留下後患，透過西華門採買就能帶進宮。
可陸甄萬萬沒想到，柳安平直接將幾株鬧羊花全要了去，透過內務府的渠道全給弄進宮裡來了。
陸甄知道的時候，人都要嚇傻了，忙不疊就往坤寧宮來，進了偏殿一聽說三格格不在，他心驚肉跳，連呼吸都忘了好一會兒，這會兒腿還軟呢。
面對陸甄的緊張，顧蘊瑩冷靜將擦手的帕子扔到一旁的痰盂中，輕描淡寫道：“陸院判多慮了，我只是為了拷問背主的奴才而已。”
鬧羊花能致幻，叫人驚人恍惚甚至突然精神錯亂，言行失常，只要用對了劑量，加以引導就能叫對方吐露出一切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的，柳安平在宮外並未查到任何有用的訊息，唯有一條——秋紅和杜鵑的家人都被滅口了。
比起杜鵑，常年在皇后身邊伺候的秋紅顯然動手的可能性和成功性更大，甚至秋紅在主子大行那日被來建喪棚的人告知自己家人的噩耗，表現得也很異常，杏花和柳安平都以為是秋紅。
但背後算計的人和杜鵑都不知道一件事，雖然只有春綠和夏紫是家生子，秋紅和冬雪都是鈕祜祿氏的包衣，實際上秋紅和冬雪都是皇后救下來的可憐人。
她們一個是有了弟弟後家裡人就成了後爹後孃，一個是碰上了真正的後孃，留在家裡基本上沒有活路，皇后當年才會央著鰲拜和遏必隆將人弄進了宮中。
秋紅可能會為了親人的死而恍惚，卻不可能為了那些所謂的家人和弟弟背叛皇后，她是對方刻意選出來混淆視聽的。
所以顧蘊瑩用鬧羊花與秋紅一起，在杜鵑面前演了一場大戲，從精神錯落的杜鵑口中逼出了真相……起碼是一部分真相。
陸甄卻不是那種好騙的，他上前幾步，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逼出來的：“鬧羊花的用量一旦超過一定限度，就會將人變成傻子，那幾株鬧羊花足以讓三個人變成傻子！”
“您既然已經拷問出了自己想要的訊息，顯然是沒有將藥都用完，這藥絕不能留在宮裡！”
“即便您審問出了什麼……微臣求三格格您冷靜些，無論如何都不要把事情做絕啊！”
陸甄看得通透，三格格看似冷靜，實則步步涉險，人已經要瘋了，但凡把事情做絕，轉眼間便是滔天大禍！
顧蘊瑩不欲多說，轉移話題：“我今日拄著柺杖已經能走路，還要過多久我這腿才能落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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