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蘊瑩緩緩抬眸，眼底沒有過去的靈動，只有平靜和些微疑惑。
“任何事都有輕重緩急不是嗎？萬歲爺胸懷天下，如今水患肆虐，治河賑災耗損頗巨，三藩戰事未平，國庫不豐，總要有人站出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臣女的心很小，能裝下的不多，所以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護想保護的人，也為萬歲爺省一些麻煩，有什麼不好嗎？”
康熙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可那股子從踏入西殿開始就莫名上湧的氣卻越來越止不住。
當他看不出她想借水患之機替瑞曦和自己收攏民間威望，乃至是在宮外發展自己的勢力嗎？
若不是拿捏準了他不會阻攔，哪兒來她在自己面前裝乖賣傻的底氣。
他想問，她這點心眼子，除了瑞曦還能住得下別人嗎？
但康熙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問這樣的問題。
所以他一隻手掌著顧蘊瑩的後脖頸迫她靠近，一手捏著顧蘊瑩的臉頰叫她抬起頭，以他們過去最為熟悉的姿態逼問——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朕，你做的那些安排，只是想為朕省些麻煩？”
“當蘭不素……”顧蘊瑩被迫跟個小鴨子一樣鼓著臉兒說話，說得臉頰泛酸，終於忍不住，抬手去掰康熙的大手。
但她一動作，卻叫康熙憑著良好的身手將她兩隻手都困在身後，只稍用力一提，就把她跟個小雞子一樣提到了腿上，以雙腿禁錮住她的掙扎。
後脖頸兒仍然被掌控，微微前傾的顧蘊瑩：“……”
艹，這姿勢……腚好像是有些危險。
她不敢裝模作樣了，趕忙道：“臣女近日叫人潛心試驗，終於叫匠人改良出夢中的水泥來了，這物什遇水發硬，堅固防澇，水流衝擊不破。”
見康熙因為她的話手下動作微頓，顧蘊瑩趕緊腿上用力從他手底下躲開，蹬蹬蹬後退幾步，瞪人的眼神活潑多了。
康熙心下的火反倒消了些，他故意冷著臉道：“繼續！”
顧蘊瑩撇了撇嘴：“水泥可用於河堤加固，雖然此次水患不一定能用得上，但也是長生天庇佑賜福之物，早晚能解朝廷治水和安撫民心的憂患。”
“往後無論是修建官道、屋舍乃至城牆，都比尋常糯米土石之法要好得多，這才是臣女為皇上省卻麻煩做的準備。”
她字字捏在康熙的七寸上，叫他這個見多識廣的帝王都聽得心生動容。
可康熙更清楚，這丫頭就跟翻過身來的小烏龜一樣氣人。
從紫禁城一出來，她就將二人先前那點子溫情和旖旎，盡數隔絕在她那王八殼子之外，這叫康熙心裡格外堵得慌。
見過她嬉笑怒罵，或笑或哭的鮮活，康熙現在完全見不得她又恢覆從前那種……叫人想一天先揍上八回再說話的模樣。
他稍稍凝神，衝顧蘊瑩伸手，帶著隱晦的縱容與妥協：
“過來坐下說，朕不動你。”
見顧蘊瑩不動，康熙乾脆放下自己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放柔了語氣說些實在話：
“關於皇后的死，朕知道你心裡有恨，哪怕是你在儲秀宮殺人，朕又何曾說過你半分不是？”
“朕此次前來，不是為了叫你和瑞曦頂在前頭，若要靠祥瑞才能定天下，那朕這個皇帝也沒必要再在金鑾殿上坐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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