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秀英用勺子輕輕攪拌碗裡的肉泥,思索著說:“或許是這段時間,我有事情要做吧。有事可做,就覺得這日子非常有盼頭了。”
馬秀英情不自禁回想起來分田的時候。
雖然很累,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十分熱情,十分激情澎湃,或許正因如此,她才會忍不住去笑。
朱元璋看了一眼馬秀英,突然咳嗽一聲,問:“妹子,鳳陽還有一些財主,你說大帥會怎麼處理?”
馬秀英也看了朱元璋一眼,神情一凜,很堅決地說:“重八,大帥說過了,那些人雖是地主,但也並非惡貫滿盈之徒,咱們佘家軍不能見地主就殺,而是要有規章,按律法去處置,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已經主動把家裡的土地呈交給大帥了。”
朱元璋:“妹子你誤會了。”他撫掌得意笑:“我問這個只是想知道,往後我們有很多地了,大帥會怎麼處理?以及,還好義父義母他們聽妹子你的勸,把家產賣了來投奔大帥,不然現在恐怕也得分地。”
馬秀英聽到這話,也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但她擔心的點和朱元璋擔心的點不一樣。她擔心的是,如果佘家軍佔領鳳陽後,她義父義母還有義兄們,不肯把土地交出來重新分配,那郭家會怎麼樣?
尤其是義兄,對方現在還在蠢蠢欲動,說沒有田不行,想把所有田地買回來呢——直嚇得她拉上義父義母,連消帶打不許義兄這麼做。
開什麼玩笑!大帥前腳要搞分地,後腳她的下屬就有人單方面擁有幾千畝地,這像話嗎!
一想到郭天敘那個時候還眉飛色舞,特別得意,說什麼“這事我早就考慮好了,咱們是正經花錢,又不是強買強賣,還不許咱們花錢了”,馬秀英就揉著眉心,實在不想跟這樣的人說些什麼了。
當時郭天敘是被義父訓斥了一頓,人被按下來了,但馬秀英總覺得自己這個義兄會出大問題。
要不還是考慮考慮分家吧。
“妹子,妹子,你在想什麼呢,一直不說話!”朱元璋一邊幾筷子下去吃得合不攏嘴,一邊忙不疊喊人。等看到馬秀英終於回過神來時,他才又說了一遍:“你說咱們的地如果變多了,大帥會怎麼做。現在是肯定不能買,咱也沒錢買,但等以後呢,等大帥打到元大都去,咱們的地位也不低了吧。到時候手裡還不得多幾千畝地?總不能又分出去吧?”
光是想到到時候土地又得分出去,痛苦就爬上了朱元璋那端端正正的國字臉上。
馬秀英也琢磨不出來,但是她下意識就說:“大帥肯定有辦法。”
說完,她就一拍腦門:“壞了。”
朱元璋:“什麼壞了?”
馬秀英嘆氣:“沒什麼。”
有些事她不能說,但大帥前些日子才跟她憂愁如果臣子陷入盲從要怎麼辦,今天她就表演了一個盲從。
但是看著百姓的笑臉,看著自己和其他女人也能去當官,自己分到地,也給別人分地,這怎麼不能讓馬秀英發自內心去盲目崇拜她們的大帥呢?
*
關於分地這件事,佘藍鈴有安排休息時間,不至於勢力剛起步就搞壓榨。但架不住底下人熱火朝天地自願加班。
比如馬秀英。
她才吃完飯,都不等自己消化完,就再次陷入忙碌的分地工作中了。
而這個昂然的,積極向上的勢力,吸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力。
呂本就是這樣的人。
他原本是壽春縣人,跨縣來鳳陽的書院唸書,和他同來的還有同鄉朱覆,二人戴著斗笠,站在雨中,淡淡的雨水和泥土腥氣在鼻尖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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