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本無奈搖頭,長嘆一聲:“倒不如一開始便做個惡人,不要立那麼高的品格。”
朱覆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佘家軍人,你關心這事幹甚?”
呂本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朱覆:“我來幫你說吧,這樣一支有情有義的軍隊出現在世上,實在是讓人無法不因此歡喜,看其眼睜睜奔向滅亡,實在於心不忍。”
呂本又嘆了一聲:“正是如此。有時我倒希望他們莫要那麼講良心。可若佘家軍並非仁義之師,何至於放下學業,在此觀望他們分田?”
朱覆哈哈笑道:“你終於喊佘家軍了,小心我回你家鄉告你,說你有心從賊。”
呂本白了他一眼:“那也是你先喊的。咱們一同從賊。”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沒忍住笑了。
行了,還是不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呂本:“我準備回家,說服家裡人將土地提前丈量清楚,佘家軍遲早會打到壽春來。等他們一來,我就把田地如數奉上。”
朱覆:“一樣一樣。”
兩人對視了一眼,齊齊把斗笠一按,轉身在雨水中回城。
*
佘家軍講規矩,特別講規矩。他們不是是個地主都殺,那些主動獻田的地主員外,佘家軍都會給人留下足夠生活的田產。
馬秀英在定遠縣的田地裡四處奔走,她和她的父親、兄長們負責這邊的分田。畢竟他們是定遠縣人,且是地主員外眼裡的熟人,熟人好說話,好了解情況,還能夠安撫他們慌亂的情緒。
比如馬秀英就已經送走了第三波前來問詢的地主夫人了。她對每一個來問情況的人都是一套說辭:“不用擔心,大帥是好人,她不會濫殺無辜的。”
“她不是想要強搶土地,她只是要重新丈量,重新分地,歷朝歷代都搞這個,不是獨獨針對你們。”
“你說那些被佘家軍圍剿的人家?那是他們犯事了,大帥下發的告示他們看也不看,理也不理,這才惱了大帥。只要你們別跳高,大帥就很好說話,之前李珍家的孩子不是去山裡被山賊綁了嗎,他們家一合計,將這事告去佘家軍,告到大帥面前,大帥二話不說,動用那個叫無人機的墨家機關鳥,找到了山賊的寨子,直接把人救回來,那寨子也給平了,山賊全抓回來幹活。”
夫人們離開後,都是若有所思,回去之後,就勸家裡人送地了。
畢竟,能逃過佘家軍第一波大清算的,都是相對來說腦殼沒那麼硬且腦子比較靈活的,對於這些人而言,不怕佘家軍規矩多,就怕佘家軍不講規矩。只要有規矩,規矩再多他們也能找到適合的生存方式。
而同時,馬秀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立刻開始深呼吸,告訴自己:“放鬆。沒事。放鬆。”
但她真的很緊張很激動。
馬秀英止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想到了自己被大帥授與量田官時的場景,她想到了自己勸說完那些地主夫人,她們回去之後,往往第二天就會有地主來奉上土地的場景。
她原以為到了現在,她碰到任何事情都會坦然面對,不會有太大情緒了,然而真正到了事情發生之時,發現原來她學的那些夫人外交,竟然能夠左右分地這樣的大事,竟然能夠幫助大帥,讓財主主動獻地,她便控制不住地……心潮澎湃。
同一時刻,她的義父,她的兄長們,都沒有她勸的人多,勸的人有效。
“秀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可否教教我們?”兄長郭天敘仔細選擇著詞語,慢慢說出來:“是否有甚話術?訣竅?咱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馬秀英神色略微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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