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興國》第125章 《水滸傳》 。(2)

作者:白色的木·1個月前

“大帥,這地方水路繁覆,雖說大部已清,但難保還有漏網之魚,你實在不必親自涉險。”徐達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謹慎。

佘藍鈴搖搖頭:“我想看看這水寨。這些匪類能在此盤踞十年之久,定有其因。”

朱元璋在後頭用力劃了一槳,水聲譁然。他冷笑一聲,接話道:“能有什麼原因?這世道,官逼民反是常態,可反了之後是做義軍還是做畜生,全看良心。而這水寨……這水塘裡的魚,怕是都帶著血腥味。就這,他們還敢冒充折老太君後人,真不怕老太君拄著龍頭柺杖,半夜來尋?”

佘藍鈴沉默不語。

小船輕輕靠岸,水寨的木樁上纏繞著發黑的水草。三人踏上棧橋,腳下的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如斥候的情報所言,水寨中確實沒有活著的匪徒了。那些還沒來得及燒燬的木屋散發著一股難言的惡臭

徐達打頭,推開了正中心那一扇虛掩的厚重房門。

隨著“嘎吱”一聲,屋內的景象在微弱的晨光下一點點剝落偽裝。那一刻,即便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徐達,也忍不住瞳孔微顫,猛地側過頭去,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在陰暗的角落裡,在幾隻發黴的木盆邊緣,陳列著一具具人屍。這些屍體大多殘缺不全,並不是死於刀劍的拼殺,而是被精準地解構、割裂。有的肢體被隨意堆疊在漏風的竹筐裡,乾枯的皮肉緊緊貼在骨架上,在寒冷的空氣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臘肉般的質感。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側屋的陰影裡,幾具尚且年幼的屍首蜷縮成團。他們生前的表情並未被時光抹去,那極度的驚恐、絕望與痛楚,凝固在稚嫩的臉龐上。

佘藍鈴站在門口,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她過血流成河,見過許多慘狀,但眼前的這一幕,依舊讓她不忍直視。

這哪裡是水匪的堡壘?這分明是一個屠宰場。在這裡,人類不再是萬物之靈,而是被剝奪了尊嚴、被物化為食物的“兩腳羊”。

“畜生……”朱元璋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他走上前,從地上拎起一個帶血的瓦罐,看了一眼便狠狠摔碎在地上,“這幫雜碎,竟然把這兒當成了肉鋪!”

在這元末的亂世,饑荒與貪婪將人異化成了野獸。水匪搶奪的不只是財物,在糧草斷絕之時,他們竟將同類視作了口糧。

佘藍鈴面露不忍之色。

她想到了《水滸傳》。

她當年讀《水滸傳》時,對其中動輒出現的“人肉包子”、殺人越貨的描寫感到心理不適。

而且,那個時候她才初中,看到書裡的“人肉包子”、“十字坡黑店”、“剁成肉餡”的描寫,只以為是施耐庵為了增加小說恐怖氛圍、塑造人物草莽性格而進行的文學誇張,甚至覺得這種獵奇的筆法有些低階。

然而,站在這安豐塘水寨的血泊中,她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

施耐庵生於元末,成書於明初。他眼中所見的“民間”,並不是那個繁華的宋代汴京,而是眼前這般慘絕人寰的廢墟。他只是以宋代作為一張皮,內裡包著的,卻是元末這份血淋淋的肉餡。

所謂的“人肉包子”,在元末這個易子而食、白骨露野的年代,並不是什麼文學虛構的隱喻,更不是什麼江湖豪氣的點綴,而是活生生、真實發生的日常。那些被輕描淡寫略過的“取了心肝做醒酒湯”,在現實中,就是眼前這些被堆疊在竹筐裡的殘肢。

這些在水寨中發現的殘軀,正是施耐庵動筆時,案桌之外正發生的悲劇。

知識有滯後性,佘藍鈴此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為什麼《水滸傳》裡的好漢總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戾氣。因為在這樣一個連同類都能被視作口糧的時代,所謂的俠義、所謂的秩序,不過是脆弱的薄冰。

良久的死寂。

徐達轉過身,看向佘藍鈴,聲音有些沙啞:“大帥,這些東西……怎麼處理?放火燒了?”

“不能燒。”

佘藍鈴說:“傳令,調一百名膽子大、心細的弟兄過來。帶上足夠的白布和薄棺。把這些屍首都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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