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頭也不抬:“既然是增福靈顯宮,拜的自然是增福財神。”
宋濂微微拱手:“多謝。”
他邁進大殿之中,莫名奇妙地覺得鬆快了些,洗了手,上了香,看著上首的神像,輕輕一拜:“還望範伯多多佑我主公。”
——範伯,就是陶朱公,也就是范蠡。
宋濂以前從來不拜財神,但是他想到主公所說,往後佘家軍的根基就是農人、商人、匠人還有遊俠了,那還是拜拜吧。
青煙繚繞,上首神像的眼睛彷彿明亮而神秘。
在朱元璋這些人出門打仗之前,佘藍鈴先把佘家軍所有士兵聚集起來。
*
“起旗!”
隨著佘藍鈴一聲令下,巨大的“佘”字戰旗在晨曦中舒展開來。
佘藍鈴站在高處,風捲起她的戰袍,獵獵作響。朱元璋、徐達等一眾將領按劍立於其後,神色各異,但目光都鎖定在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當佘藍鈴的目光掃過前排的方陣時,她的眉頭卻微微擰在了一起。那些士兵雖然站得筆直,試圖拿出最強悍的氣勢,但在她敏銳的觀察力下,瑕疵無所遁形。
她走下點將臺,靴子踩在泥土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她看到了一個老兵。
那老兵看起來至少有五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被緊緊勒在頭巾裡。他的脊背已經不可避免地佝僂了下去,那種歲月的重壓讓他的頸部皮膚像老樹皮一樣鬆垮、起褶。他的手很大,骨節粗壯,那是常年耕作留下的痕跡,如今卻死死攥著長矛,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微微發白。
“老人家,貴庚?”佘藍鈴在他面前站定。
老兵嚇了一跳,忙不疊地想跪下:“回主公,五十有六……”
“五十有六,按禮法,當在鄉間含飴弄孫了。”佘藍鈴輕輕扶住他的手肘,沒讓他跪下去,“為何還在營中?”
“家裡沒了……地也沒了。在營裡,至少每天能有一口飯吃,能給家中省下米糧。”老兵低著頭,聲音乾澀。
佘藍鈴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向前走。
接著,她停在了一個稚嫩的身影前。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穿著極不合身的甲冑,鐵片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摩擦,發出細微的碰撞聲。為了不讓佘藍鈴看出他的矮小,他拼命踮起腳尖,由於時間太長,雙腿已經在大腿處微微打顫,但他依然倔強地挺起胸膛,眼神里充滿了惶恐。
他害怕。他害怕被從這支能管飯、能報仇的隊伍裡趕出去,回到那流民遍地、野狗銜屍的荒野中。
“你怎麼來參軍了?”佘藍鈴輕聲問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回……回大帥!”小孩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沈重而短促,“因為……因為能吃飽飯!”
他的話語開始像決堤的洪水,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急迫:“又渴又餓的時候,手腳都在發軟,眼睛裡看什麼都是花的。我就見到佘家軍招人,說只要進了營,一天能有三頓乾的……我就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佘藍鈴的神色。在那雙稚嫩的眼睛裡,眼前的“大帥”不僅是統領萬軍的將領,更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能抓到的浮木。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