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與徐達喝得暢快,喝得痛快,酒碗一干,酒水熱辣得像佘家軍的前景。
聚眾喝酒的人,總會聊一些話,或是家長裡短,或是古策今政,簡直是口若懸河,能聊盡上天五千年。
不過今天不聊這個。
“你們知道之前我想到什麼了嗎?”
朱元璋醉了,他現在的情緒已經徹底在酒水以及之前的驚慌中達到了頂峰,一時便口無遮攔起來:“我剛才在想,大帥治理佘家軍治下,就像是在臨摹某幅圖畫……”
徐達差點被一口酒水嗆到,他與宋濂同時轉頭,視線震驚地看著朱元璋,兩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好一個朱元璋朱國瑞,這種機密也敢直接說出來!
——且不說佘家軍中聰明人不在少數,就他們大帥拿行為舉止……也不像是想瞞著的樣子。他們都懷疑,只要他們去問,大帥就會毫無所謂地說出來。
但這依然是機密啊!大帥沒有直說,他們當下屬的就不該瞎猜,更不該把自己的猜測向他人傾倒。
朱元璋打了個酒嗝,雙眼霧濛濛的,但其中又好像有著些許亮光:“不知大帥臨摹的是哪幅圖,真想親自看看……唔唔唔!!!”
徐達起身把朱元璋的嘴捂住:“住嘴吧你!”
朱元璋用力把他的手拉下來,憤憤道:“幹嘛!幹嘛!那國度是俺夢中的國度。想看看怎麼了!看大帥的舉措,那裡肯定人人有地,沒有地主欺壓,官員都愛民如子……嗝!”
他說到一半,就“砰”地倒頭,彷彿醉倒了。
他真的醉了嗎?剛才真的是醉話嗎?徐達和宋濂都拒絕去深思。
宋濂手一抖,拽掉了兩根鬍子。他輕咳一聲:“既然朱將軍醉了,還勞煩徐將軍把他扶回廂房了。”
這情況,可不敢把他交由下僕,更不敢讓他回軍營睡覺。
徐達很無奈地按按額頭:“行。交給我了。我也有些醉了,這宴席……在下便先行一步了。還望先生恕罪。”
很明顯,他得在廂房守著朱元璋。反正兩個大男人擠一張床也談不上有失貞節,抵足而眠更是佳話嘛。
徐達睡不著。
當然不是因為朱元璋打呼嚕。
也不是因為朱元璋睡相不好。
更不是因為朱元璋人高馬大,和他睡一張床不舒服。
徐達表示,自己不是這種人。他睡不著只是因為他一閉眼,腦子裡就開始一二三播放大帥的聲音——
“諸位,交接工作我已經處理好了。”
“國瑞你比較擅長軍政,這本冊子裡有我推行了一半的新政的後續計劃,以及佘家軍所佔領城池相關戰略要點、應當部署的兵力、周邊縣城的後續攻打計劃……但是這些終究是我個人的想法,你若願意用就用,不願意用我亦相信你的才能,定能克覆中原。”
“徐達,你手中有我給予的千里鏡,來日定然作為大將多次出征。我為你留了一張輿圖,其上有各地礦產資源、相關城縣的水源與旱路走向,還有各處戰略要點……你也不用問這麼詳細的輿圖哪裡來的,放心用便是。有這張輿圖,你只要不貪功冒進,不論去攻打哪座城縣,後勤之事都不必太過慌張。必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秀英,女子為官之事,還有婦孺相關的舉措,我便交給你了,大多數可能碰到的問題都記在了我手邊這本冊子上,這些事情交給你我很放心。實在抱歉,我太任性了。”
“景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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