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鉅富之家出身,自然識字。顧阿瑛到來前也是打聽清楚的。對於識字的起義軍首領,他就拿出有字的版本,對於不識字的起義軍首領,他就拿出連環畫版本。
劉福通翻開冊子,似乎在看三種作物的種植方法,只那視線,似乎在警惕地審視著冊子與顧阿瑛,來回轉動。
只是心中冷笑:哪有作物是讓人冬季去種的,這不是瞎搞嗎。
他把冊子拿在手裡,紙張夾在指尖,一頁頁翻動,過了一會兒,他放下冊子,假笑:“多謝你們大帥好意了,但我這兒實在騰不出手去種那些糧食……還請見諒。”
顧阿瑛喝乾了那一杯茶——視線微下,還能看到茶杯表層嵌著細碎的銀子碎屑,像極了銀河。
“原來是這樣。”顧阿瑛隱藏了心中的喜悅:“既然如此,顧某便不再打擾了。”
顧阿瑛接回冊子往外走,有那紅巾軍計程車卒領著他一路往外走,悶頭走路,一直沒吭氣。顧阿瑛也沒說話,直到快出潁州城門時,顧阿瑛先微微躬身,用對付成千上萬人的友好禮節,友好地作揖:“多謝這位小兄弟帶路,我這兒就先走了。”
那士卒手忙腳亂地抱拳回禮,或許正是這一禮,讓他沒那麼緊張了。於是他問:“你這個冊子……是你們大帥寫的嗎?”
顧阿瑛點頭:“是。”
“她又給那些民夫準備了什麼?”那士卒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話便讓顧阿瑛十分驚喜了。
那雙細長眼兒的視線在士卒身上掃視片刻,而後面帶微笑:“你要看看麼,不是什麼重要的機密,誰都可以看。”
那士卒卻覺愧怍難當:“我……我不識字……”
在綠廕庇天的城門口樹下,顧阿瑛又掏出了一份冊子:“無妨,我這兒有連環畫樣式的,你看看畫就行。咱們去樹下看,你有看不懂的就問我,我告訴你。”
士卒遲疑:“仲瑛先生你和我見過的那些讀書人都不一樣,你真和氣……”
顧阿瑛不禁又是微微一笑:“我以前也不這樣,但去了佘家軍,跟了大帥之後,大帥天天耳提面命,說我們這些當官的,要對百姓和氣,要好好說話,別嚇著他們,久而久之就習慣了。這畫兒也是我學著大帥的作為準備的。”
“學著大帥?”
“對。之前黃河鬧水災了,軍中要救災,災民也要安置,我家大帥便僱人去修馳道——這事兒你們曉得嗎?”
顧阿瑛含笑說完,視線就窺探到那士卒臉上表情一僵,於是顧阿瑛的笑容更深了。
士卒:“……聽說過。”
顧阿瑛:“當時災民眾多,誰修了多少路,幹了多少活兒,那在我們佘家軍都是要記錄下來,放到告示牌上的。我們佘家軍支援幹多少活就給多少飯,也不騙百姓,全記下來讓百姓看清楚,為什麼別人能多分幾塊肉,絕不是因為對方討好了軍官……你還好嗎?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士卒過了好幾息,才彷彿非常費勁地說:“沒事,先生還請繼續說,我只是昨夜偶感風寒,未休息好,今日有些疲倦。”
“原來如此,那顧某儘快說完,不耽誤你去尋軍醫。”
“……軍醫?”
“是啊,怎麼了?”
“你們還有軍醫?”
“這肯定是要有的,不然士兵生病了還讓士兵硬抗嗎?別說士兵了,我們輔兵營的軍醫還有硬性要求,每個月最少輪值一日外出給百姓看病——前些時日了把他們累壞了,別說每個月輪值一日,當時是天天都得拎著藥箱子出營。修馳道的民夫太多了,以前也不太看得起病,大帥說了,趁這個機會給他們看看,可不能讓工人累垮在馳道上……嗯?敢問……這潁州城可是有老鼠,抱歉,但我聽到了老鼠的磨牙聲……我比較害怕這些東西。”
“……近期是有些鼠患,先生莫怕,老鼠也怕人,不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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