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嗤笑一聲:“不一輩子又能怎麼樣?我們這種劣跡斑斑難道還能有別的出路嗎?”
花雲看了看他的臉色,笑道:“這可不一定。你知道嗎,現在是佘家軍掌權了,佘家軍會分地給百姓,你們這樣的,都是要去勞改的,只不過現在佘家軍騰不出空來抓你們。但是你們娃兒就不一定了,他們還沒幹什麼,他們肯定能有地分。”
老大:“真的?”
除了他之外,這片區域其他人員聽到花雲這麼說,也明顯看了過來。
花雲等的就是這個時機:“當然是真的。我是從鳳陽府過來的,那邊已經分田很久了,現在都快可以收成了,我騙你們作甚,鳳陽府就在那兒,你們隨便找個人過去問問,打聽打聽,就知道佘家軍在當地的名聲了。”
甚至都不需要到鳳陽府,去附近已經開始分田的縣裡一問便知。
等訊息回來後,這些本地惡徒胸膛不停起伏,呼吸都急促了,耳朵尖上冒著汗珠子。
他們是沒指望了,但是他們的孩子竟然可以有田地種,能當良民了!而且,這要是給元朝廷種地,他們還要思量思量是不是會種出人命來,可佘家軍……佘家軍的名聲太好了,好到這些惡人都想賭一把。
花雲沒那麼容易讓他們滿足:“只是,你們乾的這些事,終究還是會有些影響的,佘家軍那邊說是禍不及妻兒,可你們自己想想,分地的官兒知道這戶人家裡有人當過惡徒,心裡能不犯嘀咕嗎?分地時有那執法隊盯著,也不會做什麼,該分給你們的還是會分,可往後呢?有什麼好事,能想著你們娃兒?有什麼壞事,能不想著你們娃兒?”
這些話像是冷水,冷冷地灌進眾人耳朵裡。
話很刺耳,但他們也清楚,這些話很可能就是現實。
話說到這兒,天竟有些放亮了,亮光落到小弄的牆頭,稍微往下爬了那麼巴掌大的距離就停住了,底下全是黑暗。
“你既然來找我們說這些,肯定是有辦法,對不對?”這些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一下子就醒悟了過來,也不轉彎抹角了,徑直問:“說吧。需要我們做什麼?”
花雲就嘿嘿笑:“聽說佘家軍那邊人手不足,找了他們佘家軍之外的人去地主那兒收土地,那些地主老爺狡猾,事兒多,那些人得跟他們鬥法,鬥上一陣才收得走田地。但這多耽誤事兒啊。”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就懂了。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所以許多人上地方做官時,得和當地鄉紳交好,才能管理好地方,不然這些人隨便使點絆子,那收稅、斷案、抓賊、徵徭役等等,都要進行得很艱難。
而真正的地頭蛇,與其說是地主鄉紳,不如說是他們這些小幫派。
畢竟地主鄉紳手底下人也不多,而且那些人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遍佈整個鄉縣,地主鄉紳辦事,也得找小幫派。
老大爽爽氣氣地說:“要我們上門威脅他們是吧?行。兄弟們……”
花雲嘆了口氣:“你這樣是不行的。這隻會讓佘家軍那邊更反感。他們的軍紀也不允許威脅百姓——那地主鄉紳,當然也是百姓。”
老大皺眉:“那要怎麼做?我們只會幹那種威脅、殺人的事。”
花雲對著他們微笑:“就是要你們幹過威脅、殺人的事。只要曾經幹過就行。但往後不要再幹了,好好跟著佘家軍勞改,總有出來的一天。”
積威深重這個詞,也可以形容小幫派的人。他們這回真的什麼威脅的事都沒幹了,什麼威脅的話也不說了,但他們只需要往那些人家裡走一趟,別人自然就會腦補他們後續想幹什麼了。
他們去的是那地主的管家和馬伕家中。人往那裡一坐,對方便什麼都交代了。交代了自家老爺名下有幾畝地,有幾座宅子、幾間鋪子,就連地主鄉紳聽說了佘家軍的到來後,偷偷往哪處地界埋了多少銀錢綢緞,他們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老爺是老爺,自己是自己,這種事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等把資訊收集完了,再整理好送往佘家軍,這些小幫派的人一個兩個老老實實,肩並肩地站在那裡:“我們是來自首的。”
村官呆住了:“自首?”
他算半個本地人,當然知道當地的黑惡勢力有多猖獗,東邊的紅鬍子,西邊的金老虎,往年那些縣太爺上任時,都得好聲好氣地請他們吃一頓。可現在這些人竟然搓著手有些慌亂地站在他面前,說自己來自首,還問自首能不能從輕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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